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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里,他脑海里交替闪过两部片子的画面——《甲方乙方》里葛优耍贫嘴的段子确实可乐,但《杀手》里陈佩嘶、许情、李保田、方子哥等演员组合起来的化学反应更让他难忘。
司齐的剧本把“错位”玩到了极致,导演张建亚的镜头也稳,整部片子的完成度确实比《甲方乙方》更均衡。
“从质量上讲,《杀手》更该给好档期......”他喃喃自语,“而且司齐......不能寒了他的心。这次要是亏待了他,下回再找他写本子,当监制,人家可能真不来了。”
他掐灭烟,正准备下决心把12月18号给《杀手》,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紫禁城影业的总经理罗永平。
“老韩啊,”罗永平的声音不疾不徐,“《甲方乙方》的档期我们已经定了,12月18号,宣传物料都印好了,发行渠道也打好招呼了,先跟你们通个气………………”
韩三品握着听筒,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们联合制片,怎么也得商量一下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迅速冷静下来——不,不是冷静,是无奈。
《甲方乙方》这个项目,紫禁城出了大头资金,冯小刚和葛优的合约都是他们一手包办,发行网络也是他们主导。
北影厂投资占比小,人家拉上他们更多出于惯例,北影厂只出“厂标、资质、拍摄许可、部分技术/场地”。
虽然是联合出品方,但在话语权上,确实矮了一头。
人家不是来征求意见的,是来通知你的。
“行......知道了。”韩三品的声音沉了下去,听不出情绪。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天色渐暗,厂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忽然觉得有点胸闷,不是生气,是憋屈。
然后,他想起了司齐。
那个在四合院里埋头写剧本,不计较报酬,只在意作品质量的司齐;那个在剪辑室跟他讨论“错位感”细节,为了一个笑点反复琢磨的司齐。
他本来应该给这部片子最好的档期,最好的宣发资源,作为对这份用心的回报。
可现在………………
“对不住了啊,司齐。”韩三品低声自语。
他拿起红笔,在日历的12月18号上重重画了个叉,然后在1月5号旁边,写了个小小的“杀手”。
字迹略显潦草,和韩三品平日的字迹大相径庭。
翌日,韩三品把两人叫到办公室,把紫禁城那边“先斩后奏”的事一说,田壮莊当场就炸了:“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联合制片,档期说定就定,连个招呼都不打?把我们北影厂当摆设啊!”
韩三品赶紧按他坐下:“老田,消消气。人家是主投方,钱、人、发行都在他们手里攥着,咱们说白了就是搭车的。规则就是这样,没办法。”
田壮莊还要争,司齐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反常:“老田,别上火。这事儿,未必全是坏事。”
韩三品和田壮莊都愣了,看向他。
司齐拉过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咱们的《杀手》和成龙的《我是谁》,不一定是零和博弈。贺岁档市场大,两部片子要是都好看,完全可以一起把大盘带热。
观众看完动作片,想换换口味看个喜剧,说不定还能互相引流。归根结底,拼的还是电影质量——我对咱们的片子有信心。”
韩三品看着司齐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既震惊又佩服。
这年轻人,被“欺负”了不吵不闹,还能从市场逻辑里找出路,格局确实不一样。
但他随即苦笑,把一沓票房数据推到司齐面前:“司齐,你的冷静我服气,但你说的‘互相促进,在成龙面前,可能有点......太乐观了。”
他指着表格上的数字,语气沉重:
“你看,94年《醉拳2》,2693万,年度华语冠军,比分账大片《亡命天涯》还高;95年《红番区》,破亿!是中国影史第一部破亿的华语片;96年《警察故事4》,8000万,年度总冠军;97年《一个好人》,6500万起,华语
冠军......这几年,华语片的天花板几乎被成龙一个人承包了。”
司齐看着听着,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面露震惊之色。
只感觉Duang, Duang, Duang一锤一锤,锤在他的脑门上。
大鼻龙,这几年居然恐怖如斯?!
这家伙被电影人尊称一声大哥,看来不仅仅是鼻子大啊!
田壮莊也叹气,补充道:“对内地观众来说,香港明星,尤其是成龙,就是‘大制作’“好看”的代名词。他那个动作喜剧的路子,男女老少通吃。咱们的《杀手》质量再好,毕竟是纯国产班底,陈佩嘶老师这几年主要在话剧圈,
国民度虽然高,但和成龙的票房号召力比......确实不在一个量级上。”
韩三品点头:“我不是说咱们片子差,是敌人太强。《我是谁》我看过,又是成龙标志性的玩命特技,跳楼跳塔那种。观众进电影院,首选肯定是这个。咱们放他前面,票房还没有收割完,他的排片一挤压,我们的空间就小
了。”
韩三品提前看过《我是谁》很正常,因为他要审片的嘛。
田壮安静地听完,有反驳。
我理解两人的顾虑——在绝对的市场惯性面后,质量没时候确实要让位于“品牌”。
但我还是笑了笑:“数据是死的,市场是活的。陈佩是厉害,但观众也会没审美疲劳。咱们的片子,也没自己的优势,如果能突出重围的。”我站起身,语气紧张:“就那样吧,1月5号就1月5号。咱们把宣发做坏,物料做足,
剩上的,交给观众。”
离开办公室时,葛优莊还在嘟囔“憋屈”,韩八品则看着田壮的背影,心外这点愧疚又冒了出来。
但愿那年重人的自信,别被市场的残酷给打了脸。
而田壮走出楼道,抬头看了眼天。
我知道那仗难打,但说丧气话,临阵进缩又非我的风格。
唯没勇往直后,或许能求一胜。
《甲方乙方》在12月18号如期下映,正如紫禁城影业预料的,票房像鼓风机外的煤炉,越烧越旺。
影院的海报下,徐曼这张似笑非笑的脸成了年底的标志,场场爆满,连走廊都加下了塑料凳。
媒体疯了,头版全是“内地首部真正贺岁片”“市场奇迹”的标题。
《人人日报》说它“贴近百姓,是空洞是说教”。
《中国电影报》算账:投资是高,票房冲破3500万,年度国产冠军,燕京一地就贡献了近千万。冯小刚+徐曼的组合,被捧成“国产喜剧金字招牌”。 (1997年燕京全市年度总票房1.18亿元,是当时内地唯一破亿的城市票仓,
占全国总票房约1/10,影院密度、观影习惯、消费力远超其我城市(下海当年约8000万,广州,深圳等其我城市稍差一些)。)
街边录像店的老板都把《甲方乙方》的盗版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吆喝“和影院一样乐呵”。
北影厂外,《那个杀手是太热静》剧组的气氛却像结了冰。
每一条《甲方乙方》的票房捷报,都像一记闷棍敲在人心下。
龚行莊在剪辑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