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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转型。”王灿关掉邮箱,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乐谱纸,“是归位。”
纸上是顾菲菲大二时写的原创曲《星轨》,副歌部分密密麻麻全是修改批注,最下方一行小字龙飞凤舞:“阿灿说这里该用大提琴,可我觉得,弦乐太重,不如留白。”
王灿用钢笔在“留白”二字旁画了个圈,墨迹未干。
“她写歌时喜欢留白,演戏却总把力气使满——这不是问题,是火候未到。”他合上抽屉,“等《青梧引》杀青,我带她去东京录音室,重录《星轨》。这次不用弦乐,用尺八。”
林心悦怔怔看着老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财务部发来消息,企鹅视频那边同意把保底价提到三千五百万,但要求我们签‘独家播出权’条款。”
王灿起身走到窗前,申海夜景在玻璃上铺展如星河。他没回头:“告诉他们,独家可以,但必须加一条——所有播出版本片尾,需标注‘本节目IP及衍生内容版权归属豆芽科技有限公司’。”
“这……会不会太强硬?”
“不。”王灿转身,指腹擦过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他们买走的是剪辑版,买不走的是心跳。”
林心悦没听懂,却用力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回。”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老板,顾小姐那边……需要我安排专车送机吗?”
王灿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菲菲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高铁站电子屏显示“G1023 申海→金华”,时间23:47。照片角落,一只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正捏着半块草莓蛋糕,奶油蹭在指尖。
他回复:“路上小心,蛋糕别噎着。”
发完,他抬头对林心悦笑了笑:“不用。她有更靠谱的司机。”
金华,横店影视城,凌晨四点。
顾菲菲站在化妆间镜子前,任化妆师往她眼角贴细鳞状金箔。镜中人已不是申海街头穿卡通T恤的少女,而是一袭素白劲装,腰悬青锋,眉间一点朱砂痣,冷冽如霜。
金燕递来剧本最后一页:“导演改了结尾——沈砚秋死前不念台词,只把一枚玉珏塞进男主掌心,然后纵身跃下断崖。”
顾菲菲接过玉珏,触手温润,内里竟嵌着半枚残缺的铜钱。她摩挲片刻,忽然问:“这铜钱……是不是仿的‘永昌通宝’?”
金燕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奶奶的嫁妆盒里,有一整套明末铜钱。”顾菲菲把玉珏攥紧,指节泛白,“她说,乱世里最硬的不是刀,是信诺。”
化妆师悄悄抹了把眼泪。
门外传来敲门声,导演的声音透着沙哑:“顾老师,准备好了吗?太阳快出来了。”
顾菲菲深吸一口气,抬手摘掉耳钉,将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耳坠放进化妆包最底层。
她推开化妆间门,晨光刺破云层,正落在她足尖三寸之地。
身后,金燕低声说:“菲菲,记住——这次不是替身,是你自己。”
顾菲菲没回头,只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斜上方虚虚一划。
那是申大音乐学院后门梧桐树下,王灿教她比的第一个剑诀。
当时他笑着说:“剑不是用来伤人的,是替人把说不出口的话,劈开一条路。”
此时此刻,申海某栋老式公寓里,王灿正把一张黑胶唱片放进唱机。针头落下,沙沙声中,前奏钢琴如雨滴落。
是顾菲菲三年前录的demo《年轮》,未经混音,带着明显的呼吸声和偶尔跑调的颤音。
他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听她唱到第二遍副歌时突然停顿,然后笑着嘟囔:“阿灿,这段高音我是不是该降半调?”
唱机转盘缓缓停转。
王灿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顾菲菲发了条语音:“我在听《年轮》。”
三秒后,对方回了一条二十秒的语音。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她声音有些喘,却异常清晰:“阿灿,你说得对——年轮不是圈住人的,是让人看清自己长在哪棵树上。”
王灿笑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远处天际线微微发亮,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像一把出鞘的剑。
而八百公里外的金华,顾菲菲已站在断崖边,白衣翻飞,手握玉珏。
导演喊:“Action!”
她纵身跃下。
风灌满衣袖,仿佛整座山都在为她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