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之神一边狂笑不止，一边将口含天宪般说出了言灵。

“灭！”

闷雷般的言灵炸响，从天谴之神口中吐出的字眼化作实质性的规则，海量的仙灵之气竟直接被同化成了毁灭能量，不断向外扩张。

...

昊天宗山门外，云气翻涌如沸，一道道血色裂痕自虚空中蜿蜒撕开，仿佛天地被无形利刃割开的旧伤疤。大明与二明并肩立于断崖之巅，脚下青石已被修罗神力浸染成暗金，每一道纹路都似活物般微微搏动，呼吸之间吞吐着近乎实质的肃杀之气。

“你真确定，这招管用？”二明眯着眼，指尖捻起一缕飘来的血雾，那雾中竟浮现出半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嘶吼三息后溃散成灰。“杀气种子……现在满大陆都是这玩意儿，可敢来闯昊天宗的，怕不是脑子让怨气腌透了。”

大明没答话，只是抬手一按，掌心浮出一枚寸许长的修罗剑影——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由神力凝成的意志烙印，边缘泛着冷冽银光，剑脊上浮刻着三道古篆：斩、戾、赦。剑影一现，整座山门禁制嗡然震颤，连远处守山弟子手中武魂灯都齐齐熄灭又复燃，灯焰由暖黄转为幽蓝，照得人脸青白。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大明嗓音低沉，像两块玄铁在砂纸上缓缓摩擦，“是‘不得不’。”

话音未落，东南方天际骤然爆开一团赤红火云。火云中裹着一道人影，身披残破血袍，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魂骨，却仍拖着一条由百余具傀儡尸骸串成的锁链，踏空而来。锁链每一节都嵌着一枚猩红眼珠，瞳孔里映出不同面孔——有圣灵教长老、日月帝国供奉、甚至还有两名史莱克学院外院导师。那些面孔嘴唇翕动，发出的却是同一声尖啸：“献祭！献祭！献祭！”

“血魂奴役大法第三重‘千面锁’？”二明嗤笑一声，指尖弹出一星金芒，正中锁链最前端一具傀儡眉心。那傀儡顿时炸成齑粉，其余百具却纹丝不动，反将锁链绷得更紧，发出刺耳金属刮擦声。

大明却盯住了那人影身后半尺处浮动的一团阴影——那阴影没有轮廓，却不断吞吐着细碎电光，电光中隐约可见一张惨白面具，面具嘴角向上撕裂至耳根，露出森森白牙。“不是血魂奴役……是罗刹魔镰的投影分身。”他声音陡然压低，“叶夕水本体没来，但她把镰刀的‘恶念锚点’钉在这人身上，借他当跳板。”

果然，那人影猛地抬头，喉骨咔咔错位，脖颈旋转一百八十度，面朝二人时已彻底没了人形——整张脸塌陷下去，唯余两只深紫竖瞳，瞳仁里旋转着微型罗刹魔镰虚影。“昊天宗……好地方。”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回响，“当年穆恩死前，就在这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求你们收留萧萧……啧，多可怜啊。”

二明脸色骤变。萧萧的名字，是昊天宗绝对禁忌。当年穆恩重伤濒死，抱着襁褓中的女童叩首流血，只为求一纸庇护文书。宗门长老以“邪魂师血脉不可近宗器”为由拒之门外，穆恩最终抱着孩子消失于雪夜，三年后才传来其陨落于星斗大森林的消息。此事宗内无人再提，连卷宗都烧得一干二净，却在此刻被这具傀儡当作毒针狠狠扎下。

“聒噪。”大明右手虚握，修罗剑影骤然暴涨十丈，剑锋直指傀儡咽喉，“修罗神令：凡擅闯传承之地者，魂魄削三分，修为削七分，永堕无光狱。”

傀儡咧嘴一笑，口中喷出大股黑血，血珠落地即化作数十只血蝠，振翅扑向山门禁制。就在血蝠触碰禁制金光的刹那，整座昊天宗山门轰然巨震！不是被攻破，而是主动内敛——所有阵纹急速收缩，尽数聚于山门正上方，凝成一面直径百丈的青铜巨镜。镜面非铜非玉，布满龟裂纹路，每一道裂缝中都渗出粘稠血浆，血浆里浮沉着无数细小符文，正是修罗神力最原始的形态：杀意具象。

“修罗镜·血渊映照！”二明瞳孔骤缩，“这玩意儿不是早就毁在万年前的神战里了吗？”

“毁的是赝品。”大明额角渗出细汗，显然维持此术极耗心神，“真正的修罗镜，从来不在昊天宗地下，而在我们神官血脉里。唐三要的不是收集杀气……是逼叶夕水自己把杀气种子送上门。”

话音未落，血蝠撞上镜面，竟未被焚毁，反而被镜面吸收。镜中血浆翻涌，浮现出一幕幕画面：圣灵教总坛地宫里堆叠如山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眉心都嵌着一枚血色晶石；日月帝国某处军营，三百名魂导师集体癫狂互噬，腹腔剖开后滚出十七颗杀气结晶；最骇人的是镜面中央——赫然是叶夕水本人的影像，她悬浮于死神塔废墟之上，背后十二道血魂正疯狂撕咬罗刹魔镰，镰刃每一次震颤，都有大片血雾从她七窍喷出，又被魔镰倒吸回去。

“她在蜕变……快成了。”二明声音发紧，“半神壁垒已经松动，再给她三天，不，一天……”

“所以唐三才选今天。”大明忽然抬脚跺地。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纯粹的金色神力，瞬间织成一张巨网，网眼间悬挂着九枚拳头大小的金铃。铃身刻满修罗神咒，此刻正发出无声震荡——但所有听到这震荡的魂师，无论身处何地，识海深处都响起同一句箴言：“杀气为引，血魄为契，修罗降诏，敕令归位。”

千里之外，天斗城郊一座废弃铸剑坊内，正在擦拭匕首的朱竹清手腕猛地一抖，匕尖划破掌心。鲜血滴落，竟在半空凝成一粒赤红晶珠，倏然化作流光射向昊天宗方向。同一时刻，星斗大森林外围猎魂小队中，一名独臂老者咳出的血沫里浮起三枚微光；史莱克城某间茶楼，年轻魂师打翻的茶盏中，茶叶沉底后排列成诡异的三角阵……

杀气种子，本就是情绪与死亡共振催生的寄生体。而修罗神力，恰是世间最霸道的“共鸣器”。当神力以特定频率震荡，所有被杀气浸染过的生命，都会成为被动响应的“音叉”。

“来了。”大明仰头，只见修罗镜表面血浆沸腾，无数血色晶珠自镜中剥离，悬浮于半空，密密麻麻如星河倒悬。每一颗晶珠内部，都封存着一段濒死前的极致恨意——有被虐杀孩童最后的哭喊，有临阵叛逃魂师被同门千刀万剐时的诅咒，更有叶夕水亲手炼化的傀儡在意识湮灭前爆发的怨毒。这些情绪被压缩到极限，竟在晶珠表面凝成细密血纹，纹路交织，赫然构成一副动态地图：地图中心是昊天宗，而所有血纹延伸的尽头，全都指向同一个坐标——星斗大森林核心圈，帝天巢穴所在。

“她坐不住了。”二明冷笑，“杀气种子对她而言，既是食粮也是枷锁。我们聚拢越多，她越能感知到‘养料’正在被系统性收割。尤其当这些种子开始自发形成‘杀气共鸣场’……”

仿佛印证他的话，修罗镜突然剧烈震颤！镜面中央浮现出叶夕水的虚影，她左眼已完全化作紫金色竖瞳，右眼却还残留着人类瞳孔，两种眼神交织着疯狂与清明。“修罗神……唐三……”虚影嘴唇开合，声音却如同千万人同时呐喊，“你以为这点伎俩就能困住我？”

话音未落，虚影猛然抬手，罗刹魔镰虚影自她掌心暴斩而出，直劈修罗镜！镰刃未至，镜面已浮现蛛网般裂痕。大明却早有准备，左手掐诀，九枚金铃齐齐震响。一声清越鸣音过后，所有悬浮血晶珠瞬间调转方向，不再指向星斗森林，而是全部对准叶夕水虚影——亿万道杀气凝成的猩红光线，如万箭齐发！

“噗！”虚影胸口炸开一团紫血，身形顿时淡薄三分。她终于露出一丝惊怒：“你们……竟敢用我的杀气反噬我？！”

“不是反噬。”大明声音平静，“是‘嫁接’。杀气种子需要宿主才能存活，而你现在，是最完美的宿主容器——毕竟，整个大陆的杀气，最初都源自你。”

叶夕水虚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罗刹魔镰骤然回旋，竟将所有猩红光线尽数纳入镰刃。刹那间，镰刃表面浮现出亿万张扭曲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哀嚎。她嘴角扯出狞笑：“好！既然你们送上门……那就一起葬在这修罗镜里吧！”

话音未落，虚影轰然炸散，化作一股紫黑色洪流，决堤般冲向修罗镜！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解，露出后面蠕动的混沌。二明脸色剧变：“她把罗刹魔镰的本体投影过来了？！这玩意儿可是连神界法则都能腐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