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抹去唇边血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破冰的第一道裂痕，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谁说……我要碰你衣角？”她左手缓缓抬起，指尖一点幽光浮现，竟是方才被雪帝寒芒削断的那缕青丝。此刻，那截断发竟未冻结，反而在幽光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淡淡的、不属于五行的银灰色辉光。

天机之眼·因果回溯！

萧萧根本没想伤雪帝。她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借雪帝那一击的“隙”，反向捕捉其出手时逸散的本源气息，再以天机之眼为引，将这点气息悄然锚定在自己断发之上。而此刻，她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活这个微型因果锚点！

雪帝瞳孔第一次真正收缩。

她感到一丝微不可察的牵引，仿佛自己与眼前少女之间，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系住。不是攻击，不是诅咒，而是……一个微小的、却无法忽视的“果”，正在她的“因”上悄然萌发。

“你……”雪帝声音微沉。

萧萧没给她追问的机会。她右手一握，那颗被冻结的寂灭弹轰然爆开——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坍缩！所有被冻结的五行之力瞬间崩溃，化作纯粹的湮灭洪流，尽数灌入左手断发上的因果锚点！

轰——！！！

无声的爆炸。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冲击波。只有雪帝脚下那一片冰晶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完美圆形黑洞。黑洞边缘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更恐怖的是，黑洞中心，一缕银灰色的丝线正缓缓延伸，末端连接着雪帝的左脚踝——那是萧萧以因果为引，强行在雪帝身上刻下的“标记”。

雪帝低头看着那缕银灰丝线，神色终于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惧，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荒谬的凝重。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极寒剑气，欲斩断丝线。可剑气触及丝线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那丝线仿佛不存在于现实维度，却又真实地缠绕在她本源之上。

“这是……命运之痕？”雪帝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萧萧喘息粗重，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亮得惊人：“不是痕。是‘约’。”

她咳出一口血，血珠悬浮于半空，竟也染上银灰：“你刚才那一击，给了我一个‘隙’。现在，我用它，和你订下一个‘约’——你若杀我，此痕即刻引爆，牵连你本源，至少折损十万年修为。你若放我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重伤的巫云巫雨、濒死的憎恶斗罗，最后落在雪帝脸上，“……我欠你一次，不问缘由，不设时限，赴死亦可。”

洞窟内死寂无声。

唯有远处，黄金龙女的龙吟穿透岩层，震得穹顶冰棱簌簌剥落。钟离乌的怒吼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雪帝静静看着萧萧，看了很久。那双覆着千年寒霜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又迅速冻结。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那缕极北之心的寒芒悄然消散。

“约。”她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萧萧绷紧的脊背，终于松了一分。

就在此时，洞外忽有金光破空而至，一道身影如流星坠入，金发飞扬，手持黄金龙枪，枪尖滴落一滴银金色血液——正是那位黄金龙女。她一眼扫过全场，目光在雪帝脚踝的银灰丝线上停顿半息，随即转向萧萧，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似赞许，似忌惮，最终化为一句低语：

“萧萧，走。”

萧萧点头，转身扶起重伤的巫云巫雨——她们虽恨，却也是此局关键棋子。她一手提鼎，一手携人，脚步踉跄却坚定，走向洞口。经过雪帝身侧时，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

“极北之地，我欠你一场雪。”

雪帝未应。

萧萧走出洞口，迎面撞上漫天风雪。黄金龙女侧身让开，任她离去。风雪中，萧萧的身影渐行渐远，背后，那道银灰丝线在雪帝脚踝上微微闪烁，如同星辰初燃。

洞窟深处，雪帝伫立原地，良久，她低头，指尖轻轻拂过那缕银灰丝线。丝线微凉，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仿佛……一粒未曾冻结的火种。

她抬头，望向洞口之外，风雪茫茫，天地苍茫。

极北之地，真的会下雪么？

她忽然想起冰帝消失前，那双含笑的眼眸。

原来，有些约定，早在六十年前，就已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