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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命令,艾斯。”巴雷特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像沉入海底的锚,“是考题。考你八年海军,到底学会了‘服从’,还是‘看见’。”
艾斯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他想反驳,想吼出那句憋了整整十六年的“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正义!”——可话涌到舌尖,却尝到一股铁锈味。他想起上周在俱乐部,玛丽乔中校醉醺醺拍他肩膀说:“卡普,你这小子心太软,以后当不了大将。”他当时笑着灌下一杯朗姆酒,辣得眼眶发烫。现在才明白,软的从来不是他,是那群把“秩序”二字绣在制服领口、却任由米缸变空坛子的人。
“总帅……”他声音干涩,“我申请调往东海支部。”
巴雷特没立刻回答。他起身踱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窗外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刹那间,整座玛丽乔亚亮起亿万盏灯——白金宫穹顶的鎏金灯、五老星议事厅的水晶吊灯、世界正府总部大楼每扇窗后暖黄的光……它们整齐、辉煌、不容置疑,像一座由光明铸就的牢笼。
“东海支部,缺个作战参谋。”巴雷特背对着他,声音融进渐浓的夜色里,“不是挂名镀金的那种。要真正带兵巡海,查走私账册,盯贵族庄园的粮仓,审CP机关递来的‘合理损耗’报表……甚至,要面对面问罗格镇市长:你去年申报的孤儿院拨款,到底是买了米,还是买了你女儿婚礼上的钻石冠冕。”
艾斯霍然站起,靴跟再次磕响:“是!”
“还有。”巴雷特终于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制徽章,表面蚀刻着交叉的锚与荆棘藤蔓,“这是‘破晓司’的临时徽章。从今天起,你归纪律监察部直管——名义上,是泰格副部长的特别助理;实际上……”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要替我盯住东海每一粒沙子里的盐分含量。”
艾斯低头接过徽章,指尖触到金属微凉的质感。他忽然想起泰格下午说的“惩罚性税收最后一年”,想起克洛克达尔办公室里多弗朗明哥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想起那群穿着女仆装的姑娘们剥开的、鲜红欲滴的樱桃……原来所有光鲜之下,都埋着盐粒般的真相。
“明白了。”他将徽章紧紧握在掌心,铜棱硌得生疼。
巴雷特点点头,走到办公桌旁,拿起那张羊皮纸,火漆印章在台灯下闪着幽光。“你父亲留的考题,答对一半。”他拇指抹过“D”字末端那道拖痕,“但真正的答案,不在纸上。”
艾斯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轻叩三声。克洛克达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惯常的懒散与不容置疑:“巴雷特,我借你的人五分钟。那小子要是再不露面,多弗朗明哥怕是要把行政总长办公室的沙发坐塌了。”
巴雷特挑眉,竟真的让开一步:“去吧。记住,破晓司的徽章,戴在制服内袋——对外,你只是个普通参谋。”
艾斯敬礼,转身推门而出。走廊里灯火通明,克洛克达尔倚在墙边,西装裤脚沾了点红酒渍,手里夹着半截雪茄,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看他:“听说你接了活儿?”
“是。”艾斯点头。
克洛克达尔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别绷那么紧,小崽子。多弗朗明哥刚才在办公室画了张草图,说要在罗格镇码头建个‘海上歌剧院’,顶层包厢专留给海军作战参谋——毕竟,”他故意拖长音调,“总得有人替我们这些商人,盯着海面下有没有暗流。”
艾斯脚步一顿。
“他猜你会去东海。”克洛克达尔吐出一口青烟,烟雾里,那双灰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所以提前备好了包厢。附赠一句忠告——”他凑近半步,雪茄味混着古龙水气息扑面而来,“你父亲劫翡翠,不是为了砸碎王权。他是想让你看清,王权底下,有多少双挖空米缸的手。”
艾斯没说话,只把徽章更紧地按进胸口。
回到俱乐部时,已是深夜。玛丽乔中校他们早已散场,只剩侍者在擦拭吧台。艾斯独自坐在角落,要了杯清水。窗外,玛丽乔亚的灯火永不熄灭,像一片凝固的星海。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唯一标注“父亲”的号码,沉默了八年零三个月。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
这时,一条加密短信跳出来,发信人显示“未知”。
只有七个字:
【罗格镇,旧灯塔,三更。】
艾斯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滑动。他慢慢放下手机,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清水滑过食道,凉意直抵心口。
远处,一艘隶属世界正府的巡航舰正缓缓驶离玛丽乔亚港湾,舰首劈开墨色海水,航向东方。甲板上,一名穿海军制服的年轻人立于船舷,海风吹乱他额前碎发,鸭舌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回头。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艘船的目的地,是东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