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场天地祭祀大典，修行界无比重视，各方的仙尊强者们，直接以大法力，贯通天地，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到那一方祭坛。

最初时，人们以为所谓的祭祀大典是人族的内部典礼，可是直到大典开始之后，大家才发...

玄清宗站在原地，爪子悬在半空，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像被掐住了脖颈的幼兽。它盯着那对兄妹——哥哥不过十六七岁，眉宇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却挺直脊背，眼神灼灼；妹妹更小，只十三四，脸颊上沾着泥灰，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整条星河倒映的碎光。他们将石头藏在身后，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却无半分颤抖。

“你们……”玄清宗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不怕死？”

哥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破的布片，展开来——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一只大狗，尾巴翘得老高，眼睛眯成弯月，旁边一行小字：“大灰教我打架！”底下还按着一枚小小的、泛着微光的指印。

玄清宗浑身一僵。

那布片边缘焦黑，像是从大火里抢出来的；指印的纹路，和铃儿左手食指上那颗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它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妹妹。小女孩迎着它的视线，竟踮起脚尖，把额前一缕乱发拨开——左耳后，赫然一枚米粒大小的朱砂痣，鲜红如初凝之血。

玄清宗的呼吸骤然停滞。

铃儿小时候怕打雷，每次雷声炸响，就钻进它肚皮底下缩成一团，耳朵后那颗痣会被蹭得发烫。它曾舔过那里三次，温热，微咸，带着奶香。

“你们……”它声音抖得不成调，爪子缓缓垂下，指甲收进肉垫，“从哪儿来的？”

妹妹仰起脸，认真道：“青崖村。去年秋收后，山塌了，祠堂裂开一道缝，我们扒开碎石，看见一口黑棺，棺盖上刻着‘铃’字。打开后，里面只有这颗石头，和这块布。”

哥哥补充道：“棺材底板上，还有一行字：‘若见此石，寻大灰。它若不认，便说——’”他顿了顿，深深吸气，“‘它偷吃过我蒸的三只包子，第三只馅儿是野莓，酸得它直甩头。’”

玄清宗膝盖一软，轰然跪坐在地。

不是妖躯承不住力，是心口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穿了。它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雨夜，铃儿蹲在灶台边，小手揉着面团，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起，她踮脚夹出一只包子，吹凉了塞进它嘴里。它咬下去，酸汁迸溅，辣得它舌头打卷，当场跳起三尺高，惹得铃儿咯咯笑个不停，笑声撞在泥墙上映出回音。

——那笑声，它刻在骨髓里三百年，从未淡过一分。

“师姐！”玄清宗突然嘶吼出声，声音撕裂般冲向远处山巅，“月青语！你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自云海深处掠来，衣袂翻飞如鹤翼，足尖点过松针不折一枝，稳稳落于玄清宗身侧。月青语素手轻扬，袖中飞出三枚青玉符，在兄妹头顶悬停旋转，符文流转，映出淡淡银辉。

“溯源显形。”她指尖一点，符光骤然炽盛。

银辉笼罩之下，兄妹二人周身浮现出无数细碎光点，如萤火升腾，继而聚合成一条纤细却坚韧的因果丝线——那丝线并非直通玄清宗，而是蜿蜒盘绕，最终没入远处一座断崖裂缝。裂缝深处，隐约可见半截焦黑的桃木剑柄，剑穗早已朽烂，唯余一点暗红丝线，在风里轻轻飘荡。

月青语眸光微凝：“青崖村……三百年前，铃儿魂灯熄灭之地。”

玄清宗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爪子深深抠进泥土：“那桃木剑……”

“是她的本命剑胚。”月青语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锤，“当年她以血饲剑，剑成之日，天地降下劫雷劈毁山门。她为护你与师父，独自引雷入体，魂魄碎作七十二片，散落八荒。其中三十六片，被那棵元阳无极果树所吸，化作果核内一道先天灵韵；另三十六片……”她指尖微颤，指向断崖，“尽数沉入青崖地脉，借桃木剑残魄为引，孕养三百年，方得重聚人形。”

兄妹二人怔怔听着，哥哥忽而伸手摸向自己左腕——那里皮肤下，隐隐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纹路，形如桃枝，枝头缀着三枚微小果实，正随心跳明灭。

妹妹亦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粒金砂自皮肤渗出，悬浮半寸，光芒流转，竟与远处元阳无极果树上某枚熟透果实的色泽分毫不差。

玄清宗盯着那粒金砂，瞳孔骤然收缩。

它认得——那是铃儿魂魄最核心的“本真之炁”，当年碎裂时，它曾用妖丹裹住一缕，日夜温养，最后融进自己右爪第三趾甲缝里，至今仍隐隐发烫。

“所以……”玄清宗嗓音粗粝如砂石摩擦，“你们不是铃儿？”

“我们是她。”哥哥平静开口，“魂魄重聚，需借人间至纯之躯为引。青崖村百户人家，唯我兄妹生辰八字，恰合铃儿魂魄归位之数——寅时三刻，惊蛰雷动，胎衣裹着桃木屑降生。”

妹妹仰起脸，眼里有泪光，却笑着：“大灰，你不记得啦？你说过，只要我魂魄不散，哪怕碎成齑粉，你也能把我一片片捡回来，拼成原来的样子。”

玄清宗喉咙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它想嚎啕，可妖躯里奔涌的凶煞之气硬生生压住哭意，只化作两道滚烫泪痕，灼得脸颊生疼。它低头看着自己覆满灰黑鳞甲的利爪——三百年前，就是这双爪，沾着铃儿的血，将她碎裂的魂光一片片拢进怀中；也是这双爪，无数次深夜伏在她坟前，用指甲在冻土上刻下同一个名字，刻到爪尖崩裂，血混着泥糊满沟壑。

“那石头……”月青语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兄妹紧握的拳头上，“并非寻常灵物。”

她袖中飞出一面青铜镜，镜面幽光浮动，映出那石头内部景象——没有晶石脉络，没有灵气漩涡，唯有一片混沌虚无，当中悬浮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银点，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如同沉睡巨神的心跳。

“这是‘道胎石’。”月青语声音沉肃，“传说大道初开时，第一缕混沌之气凝而不散，经万古寂灭，方成此石。持石者，可观己道、溯己源、补己缺——铃儿当年以身为祭，非为赴死，实为在此石中，埋下一线‘复生之机’。”

玄清宗浑身剧震。

它终于明白了。铃儿从来不是被动赴死。她早算准天地屏障将破，算准元阳无极果树能承纳魂魄碎片，算准青崖地脉藏有桃木剑残魄，更算准——自己绝不会放弃寻找。

所以她把自己切成七十二片，撒向天地四方，只为等它踏遍山海，亲手拾回每一寸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