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张震天回到宗门，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情绪看起来特别奇怪，倒不是说颓废挫败之类的，反而像是那种隐居深山的得道高人一般，看起来十分的飘忽。

又给人一种已经看透了一切...

玄清宗盯着那对兄妹，爪子悬在半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像被掐住脖颈的幼狼。它想笑，可嘴角刚掀动，便僵住了——那妹妹仰着脸，睫毛颤得极轻，却稳稳接住它的目光；哥哥站在她身侧半步，袖口磨得发白，手背青筋微凸，指节绷得发白，却将石头攥得纹丝不动。不是不怕，是把怕碾碎了吞下去，再用骨头渣子垫着脊梁站直。

它忽然想起铃儿第一次握住它爪子时的样子。那时铃儿才七岁，踮脚够它鼻尖，掌心汗津津的，却固执地往它爪缝里塞一颗糖：“大灰，你吃，甜的，吃了就不凶了。”它当时嫌腻，甩头挣开，糖滚进泥里，铃儿蹲下去捡，沾了满手黑泥，还举到它眼前晃：“你看，甜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玄清宗喉间那声桀桀怪笑便彻底卡死。它尾巴尖猛地一抽，扫断三株灵草，泥土簌簌落下，却没再往前半寸。

“……拜师？”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们知道本君是谁？”

哥哥开口，声音清亮：“您是玄清宗护山灵兽，曾以元婴之躯硬撼邪魔两族七位化神围攻，独守山门三日不退。您左爪第三趾有旧伤，是当年为护铃儿姑娘被蚀骨魔焰灼穿的。”

妹妹立刻接上，语速更快：“您右耳后有一撮白毛，是铃儿姑娘偷偷用月华露染的，她说您像踏雪寻梅的仙鹤，可惜太凶，得加点仙气压一压。”

玄清宗浑身僵住。左爪旧伤深埋皮肉之下，连它自己都懒得去愈合；右耳那撮白毛更是从未示人——铃儿染完后，它暴跳如雷追着小姑娘满山跑，最后被师父拎着后颈皮按在洗剑池里泡了半个时辰，连毛带水拧出三斤湿气。这事连师父都只当玩笑提过一句，眼前两个练气期小鬼，竟如亲眼所见。

它爪尖无意识抠进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风掠过山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停在兄妹脚边。玄清宗忽然垂眸，盯住妹妹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淡红痕，形如半枚残月，正随呼吸微微明灭。它瞳孔骤然缩成一线：这是天地初开时逸散的“源息烙印”，万古难见，唯有大道初胎、混沌未分之际，方有此等烙印悄然渗入生灵血脉。铃儿身上，就有一模一样的印记，只是位置在颈后。

它猛地抬头，喉间发出短促的呼噜声，像被滚烫的岩浆呛住：“你们……从哪儿来的？”

哥哥摇头：“我们只知此石名‘鸿蒙胚’，出自我家祖坟深处。先祖遗训，持此石者，必寻‘踏雪衔月之兽’为师。”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如泉，“先祖说，此兽若在，天地未死；若不在，天地已亡。”

玄清宗浑身妖气轰然炸开，又瞬间收束。整座山谷的灵气如沸水翻腾，草木疯狂拔高又萎顿，山岩无声龟裂。它死死盯着那块石头——石面温润，内里却似有星云旋转，每一次明暗交替，都牵动它识海深处某根早已锈死的弦。它突然明白了。不是它想夺石，是这石头在选它。鸿蒙胚，大道未立前的胚胎，唯有能承载时空长河反哺的存在，才能真正唤醒它。而它体内那缕被铃儿以命补全的、本该湮灭于天地规则中的“道基残响”，恰恰是唯一钥匙。

它缓缓伏下前肢，额头触地，动作笨拙得近乎虔诚。山风忽止，连虫鸣都消失了。良久，它抬起眼，瞳仁里金芒褪尽，只剩两汪沉静的墨色：“拜师礼，本君收了。但……”它爪尖轻轻划过地面，一道血线蜿蜒而出，凝成三枚古篆，“此契非师徒，乃‘守约’。你们若叛，此血契反噬，魂飞魄散；本君若弃，血契崩解，道基自毁——连同铃儿姑娘留在本君体内的那一缕‘补天息’，一同归墟。”

兄妹俩对视一眼，齐齐跪倒，额头重重磕在血契之上。血光暴涨，瞬间没入他们眉心。玄清宗却在此刻闭目，识海中浮现铃儿蜷在它腹下睡熟的模样，小手无意识揪着它肚皮软毛，嘴里嘟囔着：“大灰……别丢下我……”

它喉头滚动，终于低声道：“起来吧。本君……教你们第一课。”爪尖轻点地面，裂缝中涌出汩汩清泉，水面映出两人倒影，倒影里却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缠绕。“看清楚——这不是阵法，是‘道痕’。铃儿姑娘当年……也是这样，用指尖蘸着我的血，在洗剑池底画了三天三夜，才把第一道‘安魂纹’刻进本君骨头里。”

话音未落，妹妹突然捂住嘴，眼圈泛红：“师父……您左爪旧伤……是不是每次下雨都会疼？”

玄清宗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