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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照雪站在一旁,一直安静地听着。
此刻她往前迈了半步,看着李赴,轻轻开口:“李赴,好久不见。
昔日一别,至今未有机会叙旧。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江湖上都在传说你的名字,称你是...
赵长庚话音未落,寒铁已抬眸直视而去。那目光如两柄出鞘寒刃,不带怒意,却比怒意更令人心胆俱裂——仿佛不是人在看人,而是猎手在估量猎物的喉骨是否足够坚硬。
赵长庚脚步微顿,袍角无风自动。
他身后月洞门内,数十名王府护卫持盾列阵,刀锋朝外,却无人敢踏前半步。方才那道横扫假山的刀气,本该震慑全场,可此刻众人只觉那刀气尚未散尽,而另一股更沉、更静、更不可测的剑意,已如霜雪般悄然覆满整座庭院。空气凝滞,连虫鸣都止了。
“赵长庚。”寒铁开口,声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余震未消的刀气余波,“你既为郡王门客,便该明白——他今日所囚者,非贼寇,非奸细,乃太祖血脉之后。”
赵长庚古拙面容上不见波澜,只缓缓将白刀横于胸前,刀尖微垂,姿态看似松懈,实则全身筋骨如弓弦绷至极限:“老夫只知,奉命护主。至于血脉二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南康郡与捂手惨叫的柴季,声音陡然一沉,“江湖传言,天外飞仙李赴,剑下从不留活口。可今日你破牢而出,未杀一人,只伤不取命——老夫倒要问一句:你若真为血亲复仇而来,为何不动手?”
寒铁眸光微敛,竟似被这一问刺中某处隐秘。他右手剑指垂落身侧,指尖犹有未散的青白剑芒吞吐如呼吸:“我若只为杀人而来,此刻你已断臂。”
赵长庚瞳孔骤缩。
他并非虚言恫吓。方才那一记硬撼,他分明察觉对方剑气之中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收束之力——那刀气劈出时,他已倾尽七成真力,欲借反震之势逼退对手,再以刀势连环压制。可剑气迎上,竟如深潭纳百川,卸力、化劲、反激三重变化浑然天成,反将他刀势中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震得血气翻涌。这等境界,已非“高手”二字可蔽之,而是……真正的宗师气象。
“郡王。”寒铁忽而侧首,目光越过赵长庚肩头,落在面色惨白、正被两名护卫半扶半架的古承平王身上,“当年庐州血案,你派人追杀南康郡,屠其家仆十七口,焚其藏书楼三日不熄。你可记得,那夜被你亲手斩断右臂、推入枯井的少年,今年不过十四?”
古承平王浑身剧震,嘴唇发青:“你……你怎会……”
“你更该记得——”寒铁声线骤冷,一字一顿,“你命人剜去他左眼时,用的是哪把匕首?”
此言一出,赵长庚身后一名灰衣老仆突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袖口赫然滑出半截乌黑匕首,刃上蚀痕斑驳,形制与二十年前宫中尚方监特制的“墨鳞匕”分毫不差!
赵长庚霍然转身,目光如电钉在老仆脸上。老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竟不敢与他对视。
“原来如此。”赵长庚缓缓转回身,握刀之手青筋微凸,“郡王,你瞒着老夫的事,远不止这一桩。”
古承平王面如死灰,嘶声道:“赵先生!他……他是妖孽!当年枯井里分明已……”
“闭嘴。”赵长庚低喝如雷,震得古承平王耳膜嗡鸣,“你若早说此人未死,老夫何须至此?”
寒铁静静听着,神色无波,唯指尖剑芒倏然暴涨三寸,映得他眉宇间一片冷冽青光:“赵长庚,你若真为护主,此刻该护他性命;你若为忠义,此刻该拔刀向我——但你若为江湖公道,便该让开。”
赵长庚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苍凉而浩荡,震得檐角铜铃簌簌作响:“好!好一个‘江湖公道’!老夫六十三年刀锋饮血,自认看得清是非黑白,今日倒被个二十出头的小辈点破玄机!”他猛地将白刀插入青砖缝隙,刀身没入三分,嗡鸣不止,“老夫刀已入地,不拦你。但有一言相告——”
他目光灼灼,直刺寒铁双目:“郡王府邸地下三丈,另设密室一座,内藏当年庐州血案所有卷宗、证物,包括那柄墨鳞匕原物、十七具尸骨拓片,以及……南康郡临终所书血诏。若你真为寻证而来,莫急着杀他。”赵长庚手指一划,指向古承平王,“此人留着,比死了更有用。”
寒铁眸光一凝。
他确未料到赵长庚竟知密室所在。更未料到,这位以霸道刀法名震天下的霸刀,竟在此刻选择弃刀明志。
“多谢。”寒铁颔首,竟真的拱手一礼。
赵长庚摆手,神色疲惫:“不必谢。老夫只盼你记住——刀可断,义不可折。若你今日屠尽王府,江湖必传你暴虐无情;若你今日报仇雪恨却留一线生机,世人或能信你所求非私怨,而是公义。”
寒铁默然片刻,忽而抬手,隔空一拂。
一道柔韧剑气无声掠过,精准点在古承平王腰间穴道。郡王浑身一软,瘫坐于地,四肢却仍能活动,唯真气被封,再难动用半分内力。
“你既知情,便随我走一趟。”寒铁迈步上前,竟不挟持,只负手立于郡王身侧,目光沉静如渊,“带路。密室入口,何处?”
古承平王面如死灰,嘴唇颤抖,却终究不敢违逆。他颤巍巍抬手,指向假山左侧第三株百年古松:“松根……松根石缝之下,有青铜环。”
寒铁点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地牢入口。他身形甫动,周遭护卫竟本能退开三尺,无人敢拦。
赵长庚目送他背影,忽而开口:“李赴。”
寒铁脚步微顿。
“老夫听闻,你曾于昆仑绝顶闭关百日,参悟九阳神功最后一重‘混元归一’之境?”赵长庚声音低沉,“可否告知——那日你破冰而出时,天降紫霞,百鸟绕峰三匝,可是真事?”
寒铁并未回头,只淡淡道:“霞光是真,鸟雀是真。但所谓‘破关’,不过是以九阳真气,将当年被剜去左眼时所受阴毒,尽数炼化为自身真元罢了。”
赵长庚浑身一震,久久无言。
——世人只道天外飞仙剑术通神,却不知他左眼空洞深处,竟埋着一段以血肉为炉、以痛楚为薪的炼体之途。
寒铁已行至地牢入口,忽又驻足。他抬手,指尖剑气轻点石壁,削下一块寸许见方的青砖,内里竟嵌着一枚早已锈蚀的铜牌,上刻“庐州卫·甲字叁拾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