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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不开,就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拿了袁飞的银钞,就舍不得跟袁飞翻脸,他们习惯了用银钞换东西,就不会再想着回到以前那种以物易物的日子。”
“等到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银钞的那一天,袁飞再提改土归流、设州县、编户齐民,他们就算心里不乐意,也不会翻脸。”
“因为一翻脸,银钞就断了,断了银钞,他们就买不到盐巴、买不到铁锅、买不到棉布。而那些东西,袁飞给他们供应了好几年,他们已经离不开了。”
孙胜似乎明白了过来:“老爷,那……那朝廷改土归流的计划?”
“落空了。”
孙承宗苦笑道:“老夫向朝廷谏言,原本想把改土归流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袁飞,让他去跟那些部落首领耗着。”
“可袁飞压根没打算用刀去逼他们改,他用银钞,把那些部落一个一个地从心里拉了过来。等那些部落都认定跟着袁飞比单干更划算’的时候,改土归流不过是写几张文书的事。”
“朝廷在西南花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用刀都做不成的事,袁飞用一张纸就快做成了。”
孙承宗重新端起那碗羊肉汤面,慢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干净。然后他放下碗,擦了一下嘴。
“朝廷现在该怎么办?”
“跟袁飞撕破脸?朝廷拿什么撕?他最信任的关宁军,连建奴都打不过,拿什么去打袁飞?朝廷要是有本事灭了袁飞,早就把建奴灭了。”
“可现在呢?关宁军六万多人被豪格三千人打得溃不成军,袁飞却带着六千人把皇太极十多万大军打崩了。”
“朝廷那帮人以为,设个安东省,派个巡抚,就能制衡袁飞。可他们没想过,袁飞已经不需要朝廷了。他有兵,有钱,有粮,有银钞,有民心。他缺什么?他什么都不缺。”
“他现在还认朝廷,还认我这个巡抚,不是因为他怕朝廷,是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跟朝廷翻脸。”
与此同时,京城,紫禁城。
乐安公主朱微媞正坐在自己寝宫里的妆台前,手里攥着一面小小的铜镜,照着镜子发愁。镜中映出一张十七岁的脸,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安和惶惑。
“小柔,你打听来的那些话……是真的?”
她的贴身侍女小柔站在旁边,绞着手指,嘴唇动了两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回禀公主,奴婢是听宫里几个老太监说的!他们说安东侯身高一丈,腰围也有……也有差不多一丈。”
“啊一丈……”
朱微媞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还是人吗?还是一个木墩子?”
“他们还说安东侯天生神力,能生撕虎豹,一只手能举起一头牛,打仗的时候一个人砍翻了上百个建奴。”
“他们还说,安东侯喜欢食人心,每次打仗的时候,他伸手就从建奴胸口,揪出人心,趁着心还在跳动,就一口吞了下去!”
朱微媞手里的铜镜差点没拿稳。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身高一丈腰围一丈,满脸横肉,铜铃似的眼睛,蒲扇般的手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又想象了一下自己站在那样一个人身边的样子,打了个寒战。
“母妃说过他是个武将……可没说他是……”
朱微媞已经吓得小脸煞白,喃喃道:“本宫不嫁他……”
小柔连忙安慰道:“公主,那些话也未必是真的。老太监们说话总是爱添油加醋,说不定安东侯就是长得稍微……壮实些。”
“稍微壮实些?你听听你说的这话,你自己信吗?”
小柔低下了头,不敢接话。
朱微媞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越走越心慌,她忽然停住脚步,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脸决绝地道:“不行,我得去找母妃。”
“公主,都这个时辰了……”
“不管什么时辰了。”
她提裙快步出了门,小柔连忙提着灯笼跟上去,母女二人的寝宫隔得不算远,穿过两道宫门和一条长长的廊道便到了。
李康妃正要歇息,见女儿匆匆赶来,有些意外。
她素来疼爱这个女儿,也清楚女儿在外人面前从不会失了体统,此刻这般慌张,想必是心里实在没底了。
朱微媞扑通一声跪在李康妃面前,声音带着哭腔:“母妃,女儿死也不嫁安东侯!”
李康妃微微一怔,不解地道:“怎么了?安东侯乃人中龙凤,嫁给他,还你还委屈上了?”
“母妃……外面都说安东侯身高一丈腰围一丈,能生撕虎豹,女儿若是嫁过去……女儿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半年都活不了。”
李康妃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忍不住掩唇轻轻笑了一声。笑过之后,她又恢复了正色,伸手拉起女儿的手:“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你信了?”
“可宫里人都在传……”
“宫里人传的话,一分真九分假!”
李康妃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柔声道:“那个袁飞,母妃打听过,他是万历三十年生人,凤凰堡城世袭军户,现年二十七岁,他可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莽汉。”
“那种莽夫可不能从一个小小哨长做到现在的安东侯,他不仅靠的是智慧,可不是蛮力。”
朱微媞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可……母妃,女儿不想嫁那么远。永明那个地方,听说冬天能把人冻成冰坨子,跟京城隔着好几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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