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尔等退下！”

“遵命！”

哕鸾宫内的宫娥和太监，全部退出宫内，此刻，偌大的宫殿内只有母女二人，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窗纸微微震颤，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

李康妃出生于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万历三十三年时年十二岁（虚岁）入侍东宫，当时太子朱常洛有两位李选侍，她号称西李。

李康妃闺名梅儿，她其实可以称之为大明甄嬛传中的甄嬛，她同时具备了出众的个人魅力与高超的心机手段。

她不仅懂得如何讨朱常洛的欢心，更精于利用这份宠爱来攫取权力，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深宫权谋家。

朱常洛本人一生坎坷，长期处于压抑之中，李梅儿的出现，恰好迎合了他对情感慰藉的需求，使其宠眷远超其他妃嫔。

她可以说，是大明版本的阿巴亥，她同样是以十二岁的年龄进入宫中，在尔虞我诈的深宫大内，扶摇直上。

她依仗朱常洛的宠爱，在东宫横行霸道，她与当时地位较高的王才人，也就是天启皇帝朱由校生母因争宠而结怨，并最终凌虐王才人，至其惨死。

以选侍的身份，霸凌才人，并且把皇孙的生母虐死，这起骇人听闻的命案，她不仅未受惩罚，反而让她成功获得了王才人的儿子，也未来的天启帝朱由校的抚养权。

在此之前，她已经获得了另一位皇子朱由检（未来的崇祯帝）的抚养权，从而成为未来两位皇帝事实上的养母。

明光宗朱常洛登基后，她立刻与当时权势滔天的郑贵妃结成政治同盟，形成利益交换，郑贵妃帮她谋取皇后之位，她则帮郑贵妃谋取皇太后之位。

在朱常洛驾崩后，她政治野心达到顶峰，为继续掌权，她强行挟持了即将继位的朱由校，赖在皇帝的寝宫乾清宫不走。

企图以此要挟群臣，为自己谋取皇太后的封号，最终，在杨涟、刘一燝等东林党大臣的强力抗争下才被迫移宫，史称移宫案。

她将个人荣宠视为唯一的武器，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然而，她的权力完全依附于皇帝，缺乏独立的政治根基。

因此，当朱常洛驾崩，面对掌握实权的文官集团时，她精心策划的图谋便瞬间土崩瓦解，在历史上，她活到了康熙十三年（1674年），成为大明最后一位去世的皇妃。

李梅儿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却透着疲色的面容，她手中握着一把象牙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女儿朱微媞垂落的长发。

“儿，你皇兄把你嫁给安东侯，他是想用你这根线，把袁飞拴在大明这边，你去了安东，你就是大明在永宁的眼睛和耳朵！”

朱微媞低头咬着嘴唇，没有接话，她心里还是发慌，不止因为那些传闻，也因为数千里之外的安东，以及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夫君。

李梅儿轻轻拍了拍朱微媞的手：“你皇兄是铁了心要跟袁飞联姻的，如今这紫禁城内，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朱微媞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泪花，神色已经比方才镇定了些许：“母妃意思是，那位安东侯是女儿的良配？”

“出去你就自由了，待在这深宫之中，你我母女二人，都是笼中鸟，被人肆意蹂躏的面团，你若嫁到安东，你就是安东侯正妻，安东侯府的正室夫人！”

“母妃？安东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梅儿继续梳着朱微媞的头发，动作缓慢而温柔，时年三十四岁的她，尽显熟人诱惑，她缓缓道：“安东侯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勋贵，自永乐北迁以后，他是唯一的军功侯！”

“他的父母早亡，你若嫁过去，不用侍奉公婆，也不用看公婆的脸色，你将是安东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他手里拥有十几万大军，有上千座工坊，有数百艘战舰，还有一块比大明湖广、四川、云、贵面积还要大一倍的安东省！”

“咱们大明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公主嫁过这么厉害的驸马，你的父皇若还在，见了这门亲事，大约也是欢喜的。”

朱微媞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母妃……可我听说，安东侯现年二十七岁，至今未婚，他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哈哈……”

李梅儿笑了起来：“傻儿，安东侯是定辽右卫的凤凰堡人，天启元年五月，凤凰堡城失陷，他那一年父母双亡，只身逃出凤凰堡时年才十七岁而已！”

“他在辽东流浪三年，直到天启三年底，他才被整编为辽东军后劲营，在辽东军军中，他只是一个普通士卒，无亲族扶持，谁给他操办婚事？”

“后来，他因军功，逐步升为东江军副总兵，虎翼营参将，那个时候，听说毛文龙曾想与其联姻，但后来因为阴差阳错，耽搁了下来！”

“他成为平辽伯后，也有不少人想与他联姻，他想当天子的孤臣，也统统婉拒了……”

“母妃，女儿听说，他府里有好多侍妾，有女真女子，有朝鲜女子，还有……还有”

李梅儿语气平淡地打断道：“你听说的没错，他身边的女人不少，有些是建州女真的贵女，有些是跟着他从叆河一路打过来的老人，有些是部落送来的，有些是他救下的。”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梅儿放下象牙梳，双手轻轻捧住朱微媞的脸，让朱微媞正视自己眼睛：“你是大明的公主，是大明皇帝的女儿。”

“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是带着圣旨嫁到他府上的，那些女人再得宠，也只是侍妾，没有名分。可你不一样你是正妻，是安东侯夫人，是要入宗谱的人。”

“名分这东西，从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名分就是一道护身符，比什么宠爱都管用。”

朱微媞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李康妃的手背上。

李梅儿用手指轻轻拭去女儿的泪痕：“儿，娘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先帝在的时候，为母风光过，也落魄过。”

“你皇兄登基那年，我差点被赶出宫去，若不是你皇兄还要点脸，你我母女如今连栖身之所都没有。”

“宫里头的女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生下来就是公主，可公主又如何？你皇姑母们被塞进公主府里当摆设，一辈子连丈夫的面都见不了几回。”

“我还记得你六姑母出嫁那天，哭得昏死过去，可哭有什么用？圣旨下来了，不走也得走。”

朱微媞哽咽道：“可我不想走……我不想嫁安东侯！”

李梅儿轻轻将朱微媞揽进怀里，手掌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哄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她缓缓道：“儿啊，娘知道你怕，可你要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嫁一个不认识的人，是嫁一个没有用的人。”

“安东侯这个人，为娘让人打听过，他不是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勋贵子弟。”

“他从一个小岛上起兵，三年间打出了十几万人的家底，连建奴的老汗王和皇太极都在他手里吃了大败仗。这样的男人，就算他不爱你，他也能护着你。”

“你皇兄的身体，你我都看在眼里。他一日比一日孱弱，御医们束手无策。若有一天……若有一天他不在了，这紫禁城里还有谁护着你我母女？”

“魏忠贤？他连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东林党那些人？他们恨不得把娘生吞活剥了。”

“到那时候，你我孤儿寡母，在那些大臣眼里，不过是两枚可以随便处置的弃子，可你若嫁了袁飞，一切就不一样了。”

“安东侯的名号，十数万大军，还有他背后那几百万人丁，这些，都是你的底气。将来无论宫里发生什么事，只要他肯替你说一句话，就比朝中那些大臣争上三天三夜还管用。”

“儿啊，为娘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为娘是给你找了一条活路。”

朱微媞怔怔地望着李梅儿亲，泪眼模糊中，她看见李梅儿眼睛闪烁着一种光，那是她从前从未注意过的。

李梅儿伸出手，最后理了理女儿鬓角的碎发，接着道：“况且，为娘也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他这个人野心很大，拥有亿万家财，却没有一个能够给他打理的人！”

“无论宁淑格，还塔娜、伊哈娜都是部落里的女子，她们或许有几分姿色，但是，你有一个她们永远比不上的优势！”

大明的公主虽然学习《女诫》《内训》等，虽偏重道德，但也包含大量处理事务、管理下人的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