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对玄灵大陆而言，早已是湮灭千年的禁忌。传说她是上古剑宗最后一位守碑人，持“断渊”镇守葬剑谷，后因触犯天条，被九大仙门联手围剿，陨于归墟海眼。其尸骨无存，名讳被抹，连剑宗史册中，也仅存一行模糊朱批：“昭者，明也，逆天而行，故诛。”

孔雀明王面色剧变，脱口而出：“不可能！她……她早已……”

“她没死。”江子衿打断他，翠绿眸子映着少年惨白的脸，“她只是，把最后一点剑意，封进了这块玉里，等一个能接住的人。”

话音落下，那枚青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白光之中，一柄残剑虚影缓缓浮现——剑身断裂，只剩半截，剑锷处铭文剥落大半，唯余两个古篆：断、渊。

残剑虚影轻轻一震。

“嗡——”

无形剑鸣响彻云霄。

所有妖族修士耳中同时响起一声凄厉长啸，似有无数冤魂在剑鸣中撕心裂肺地哭嚎。天正鬼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火麟马双目赤红，仰天嘶鸣。

而孔雀白珩，却在剑鸣响起的刹那，体内某处沉寂千年的窍穴轰然洞开！一股磅礴浩瀚、混杂着悲怆与决绝的剑意，如决堤洪水般冲入他的经脉，直灌识海！

他痛苦地弓下腰，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皮肤寸寸龟裂，渗出血珠，每一滴血珠落地，都化作一朵细小的、燃烧着银白色火焰的莲花。

“啊——！！！”

他仰天长啸，啸声中，左眼瞳孔骤然化作一片纯粹剑光，右眼却依旧漆黑如墨。

阴阳眼，开。

断渊剑意，认主。

江子衿静静看着，直到少年身上剑光渐敛，皮肤裂痕自动弥合，瞳中银焰缓缓沉入眼底，只余一抹冷冽寒光。

她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孔雀明王：“你族圣子，资质尚可。”

孔雀明王浑身一颤，忙重重叩首：“谢尊上垂青！”

“不必谢。”江子衿声音淡漠，“他接住的，不是我的恩惠。是他母亲，用命换来的。”

车厢内，甘振壮一直沉默旁观，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呆子，你打算……怎么处置虚厄冥渊？”

江子衿没立刻回答。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滴水，凭空凝现。

不是无尽海的蔚蓝，亦非虚厄冥渊的漆黑，而是澄澈透明，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宛如一颗微缩的星辰。水珠表面，无数细密符文流转不息，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条被强行篡改、重写、归顺的玄灵大陆本源规则。

“超临界水……”她低语，指尖轻点水珠，“只是开始。”

水珠骤然炸开，化作亿万颗微尘，无声无息，尽数沉入下方那片广袤无垠的红褐色海域。

刹那间——

整片无尽海，连同其下已彻底失去“湿”之概念的虚厄冥渊，同时亮起。

不是光芒，而是……“理”。

一种无法言说、无法感知、却能让所有生灵本能战栗的“存在之理”。它无声宣告：此处，规则已更易；此处，天地须重序；此处，生死由我定。

老狮子和孔雀明王同时感到识海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疯狂穿刺，他们拼命运转功法抵御，却发现体内灵力竟开始自发遵循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循环路径——不再是妖族传承万载的《吞日诀》或《星穹引》，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蛮横、更不容置疑的律令。

“这是……”老狮子艰难抬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大道重铸？”

江子衿没否认。

她只是轻轻拂袖。

火云驾缓缓升空，车轮碾过之处，虚空泛起涟漪，如同水面。

天正鬼扬鞭，火麟马昂首长嘶，四蹄踏火，载着那抹翠绿身影，向着玄金王朝的方向，平稳驶去。

身后，无尽海沸腾如初，红褐色的营养之柱愈发粗壮，直插云霄。沧溟墟鲸的鲸吟愈发高亢，海鸟遮天蔽日，鱼群如金色绸缎铺展海面。

而妖庭众人，无论高低贵贱，皆默然垂首，目送那辆红色马车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际一点微不可察的朱砂。

直至马车彻底消失于云层之后，老狮子才缓缓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望向孔雀明王。

孔雀明王亦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触，无需言语，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念头：

那位尊上……不是要杀戮。

她是来……改天换地的。

改的，不只是妖族，不只是玄灵大陆。

是整个……被遗忘太久的、真正的“道”。

远处，孔雀白珩仍跪伏在虚空，左手死死按在心口，那里，一枚新生的、烙印着断渊剑纹的心核，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奏，搏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搏动，都让整片无尽海为之共鸣，让红褐色的海水，翻涌出更加炽烈的生机。

风掠过海面，带来咸腥气息，也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遥远星空的清冷。

江子衿靠在车厢软榻上，指尖轻轻抚过小腹。

腹中那团温热的悸动，似乎……回应了她。

她闭上眼。

翠绿眸子掩于浓密睫毛之下，唇角，终于弯起一道极淡、极柔、却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弧度。

马车远去，云海翻涌。

而在无人注视的海底最深处，那片曾经吞噬一切的虚厄冥渊废墟之上，一粒微不可察的黑色沙砾，正悄然……萌出一点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