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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小院,因为顾家安和莲莲外出办事,做饭的事情就交给了两小只和江子衿。
“主母你去歇着啦,你肚子里还有老四呢...”
小白的开口中,江子衿顺手给了她脑袋一巴掌。
“我有那么弱?”...
“停。”
声音很轻,却如一道无形枷锁,瞬间勒住了老狮子体内奔涌的灵力洪流。那即将炸裂的神光凝滞在半空,像一簇被冻住的火焰,明灭不定,却再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老狮子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脖颈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是因愤怒,而是因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压制。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每一寸血肉、每一道灵纹、甚至魂核深处最隐秘的妖脉节点,都在无声震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在命门之上,不敢动,不能动,连呼吸都成了僭越。
孔雀明王指尖微颤,四色神光悄然溃散,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未吐出。
天正鬼缰绳松了一寸,又倏然攥紧,火麟马鼻翼翕张,赤瞳中映着车厢内那一片沉静的暗影,竟罕见地垂下了头。
整个无尽海上空,万籁俱寂。
唯有红褐色海水依旧无声翻涌,一根根粗壮如山岳的营养水柱破海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与铁锈交织的光泽。沧溟墟鲸环绕马车缓缓游弋,鲸吟低沉绵长,似祷,似颂,更似一种古老而肃穆的见证。
车厢内,江子衿左手仍覆于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下微微起伏的温热轮廓。翠绿眸子垂落,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穿透了木纹、车厢、虚空,直抵老狮子识海最深处那一道尚未熄灭的、属于天狮族祖脉的本源印记。
她没说话。
只是左手食指,极缓地、极轻地,在腹前划了一道弧。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不可察,却让老狮子猛地佝偻下去,双膝轰然砸入虚空,激起一圈无声涟漪。他额头抵着虚无,鬓角白发寸寸灰败,仿佛一息之间被抽走了五百年寿元。不是伤,不是禁,是……认契。
玄灵大陆万族血脉之契,向来以血为引、以魂为契、以天地为证。可此刻,江子衿未曾滴血,未诵咒文,未唤天雷地火,只凭指尖一划,便令天狮一族存续五千三百载的祖脉印记,自发浮于老狮子眉心——一道金纹,形如盘踞的幼狮,却在浮现刹那,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渗出一缕淡金色的、近乎透明的灵髓。
那灵髓离体即化,如雾如烟,袅袅升腾,不向天,不坠海,径直飘向火云驾车辕前方三尺之地。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灵髓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金丹,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七道细若游丝的玄纹,正是天狮族最高秘传《九幽吞日诀》所凝炼的本命道种雏形——此丹若成,可承天狮一族气运,亦可镇族运不崩,更可……代代相传,永不断绝。
丹成,老狮子眉心金纹彻底黯淡,身躯剧烈晃动,嘴角溢出一线黑血,却咧开嘴笑了,笑得满口染血,笑得脊梁塌陷,笑得像个终于卸下千钧重担的枯朽老人。
“谢……尊上赐种。”
话音未落,孔雀明王忽然单膝跪地,右手并指如刃,自左肩胛骨下方狠狠一剜!
血光迸溅。
一整块泛着幽蓝光泽、形如孔雀尾翎的骨片被硬生生剜出,其上密布细密鳞纹,每一道纹路里都蛰伏着一缕未曾炼化的太古星辉。那是孔雀明王本命精魄所寄的“羽心骨”,取之即损道基,废三成修为,折百年寿元。
“九色孔雀一族,愿奉此骨为聘。”他声音沙哑,将骨片高举过顶,“请尊上……收下我族千年积攒的‘星穹琼浆’三百坛,寒髓玉髓各千斤,九转涅槃羽三千根,以及……”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车厢,眸中最后一丝倨傲彻底熄灭,唯余一片坦荡的灰烬:“我族圣子,孔雀白珩,年十七,已斩三尸,通九窍,悟性冠绝同辈。愿为尊上车驾前驱,执缰牵马,扫尘涤露,终身不叛。”
空气凝滞。
连翻涌的红褐海水都似慢了一拍。
天正鬼眼角猛跳,火麟马不安地刨了刨虚空,蹄下火星四溅。
江子衿终于抬眸。
翠绿眸子扫过孔雀明王手中那块尚在滴血的羽心骨,扫过老狮子额前灰败的汗珠,扫过妖庭众人或惶恐、或茫然、或死灰复燃的眼神,最后,落在那枚悬浮于虚空、静静旋转的天狮道种金丹上。
她没伸手。
只是指尖微屈,轻轻一叩车窗棂。
“咚。”
一声轻响。
金丹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碎,没有散,只是裂开——裂缝之中,透出一点温润暖光,如初生朝阳,又似春水初涨。
紧接着,裂缝缓缓扩大,金丹内部,竟浮现出一枚蜷缩的、通体雪白的小狮虚影。它闭着眼,爪垫粉嫩,尾巴尖儿微微卷着,呼吸微弱却绵长,每一次起伏,都引得周围红褐海水泛起细密涟漪,仿佛整片无尽海,都在为它屏息。
老狮子浑身一僵,眼泪无声滚落,砸入虚无,蒸腾成雾。
江子衿收回手指,目光转向孔雀明王手中那块羽心骨。
骨片上的幽蓝星辉,忽然自行流转,化作一道细流,悄然汇入那枚金丹裂缝之中。雪白小狮虚影的尾巴尖儿,随之染上一抹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蓝晕。
“白珩。”江子衿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不再冰冷,“过来。”
声音不大,却越过千米虚空,清晰落入孔雀明王耳中,更精准地敲在他身后第三排、一名身着素白羽袍、面容清隽的少年耳畔。
那少年身形一晃,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住袖口,指节泛白。他身旁两名年长妖修欲上前扶他,却被一股无形力量轻轻推开。
少年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足下虚空自行铺展一条由细碎星光织就的甬道,直通火云驾前。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脚下星光便盛一分,待行至车辕三步之外,整条甬道已如银河倾泻,璀璨夺目。
他俯身,额头触地,声音清越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孔雀白珩,叩见尊上。”
江子衿没看他。
目光落在他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青玉佩上——玉佩中央,刻着一道极细的、几乎被磨平的剑痕。
她指尖再次微动。
青玉佩“咔”地一声轻响,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水雾。雾气散去,那道剑痕赫然变得清晰如新,边缘锐利,寒气逼人,竟是以某种早已失传的“断渊剑意”所刻,剑意虽微,却锋芒内敛,直指本心。
孔雀白珩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惊骇如潮水般涌起——这枚玉佩,是他襁褓时便随身携带的遗物,族中典籍记载,乃其生母所留,却无人知晓其来历。而这道剑痕……他十岁那年曾以神识反复探查,只觉混沌一片,今日竟被一眼洞穿?
江子衿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定鼎之言,落于天地:
“你母亲,叫沈昭。”
孔雀白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失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