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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母亲啊...”
卡特琳娜摔在屋顶,在痛苦中低声呢喃着。
她就这样向着“原初魔女”奇克祈祷了好久,像是沉浸在了近乎失控的痛苦之中。
“嗒,嗒...”
提着“灵肉之刃...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一条绷紧的钢丝,在耳膜深处来回刮擦。林砚盯着电脑右下角跳动的时间——23:47。窗外整座城市已沉入深灰的静默,唯有远处高架桥上偶有车灯划破夜色,如一道转瞬即逝的伤口。他揉了揉太阳穴,指腹沾着薄汗,键盘缝隙里积了层细灰,混着几粒干涸的咖啡渍,暗红近褐。左手边那杯速溶咖啡早已凉透,表面浮着一层半透明的油膜,映出他疲惫下垂的眼角。
他没关文档。光标在最后一行“如题,明天三更补上”之后,固执地、一下一下地闪动,像某种不肯熄灭的呼吸。
可他点不开新建文档。
不是卡顿,不是死机——鼠标悬停在“新建”按钮上方时,右键菜单竟迟迟不弹出;按下Ctrl+N,屏幕只掠过一帧极淡的灰白噪点,仿佛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甚至重启三次,每次开机自检完毕,桌面图标刚浮现轮廓,任务栏右侧的输入法状态栏便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变成一片纯黑——不是隐藏,不是消失,是像素级的、绝对的黑,连边缘都锐利得不像软件故障,倒像被什么活物咬掉了一小块现实。
林砚知道不对劲。
不是第一次了。
上个月交完《诡秘:最后一个牧羊人》第十七章后,他凌晨三点改完错字,保存,退出。结果第二天打开文档,发现末尾多了一段自己从未写过的文字:
【羊群散了。
第七只羊站在窗台,羊毛湿透,滴着水。
它没有影子。
它数我的睫毛。】
他删了。清空回收站,格式化硬盘分区,重装系统。可三天后,新文档末尾又静静躺着同样一行字,连标点都没变。他拍下截图发给编辑老陈,对方回得飞快:“你又玩心理恐怖梗?挺带感啊,留着,下章就用这个开头!”林砚没再解释。他知道老陈看不到那段字——对方手机里那张截图,末尾干干净净,只有他写的“如题,明天三更补上”。
真正的异常,始于昨天。
他照例在午休时打开后台数据,想看看新章节发布后的读者评论。页面加载到87%时,进度条突然凝固。接着,所有评论框里的头像全变成了同一只羊:侧脸,低垂眼睑,瞳孔是两枚幽蓝的玻璃珠,反光里映着模糊的人形剪影。林砚猛地合上笔记本,手心全是冷汗。他翻出存稿箱里尚未发布的第十八章草稿——全文三千二百一十四字,每一个标点都熟悉,可当他逐字朗读时,喉结滚动到第七百六十三字处,“牧羊人”三个字从舌尖滚出来的一瞬,耳道深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清晰绵长的羊叫。
不是录音,不是幻听。那声音带着潮湿青草与腐叶的腥气,震得他左边臼齿微微发麻。
此刻,他盯着那行闪烁的光标,忽然抬手,将食指按在键盘最右端的Delete键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光标纹丝不动。
他屏住呼吸,指尖用力,指节泛白,持续按压——
“嗒。”
一声轻响。
不是按键声。是身后传来的声音。
林砚脊背骤然绷直,脖颈肌肉僵硬如铁。他没回头,只是极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转动眼球,余光扫向右侧——那面本该映出他伏案侧影的落地玻璃窗,此刻漆黑如墨,像一块被彻底吸光的砚台。而就在那片浓墨中央,正缓缓浮起一行字,由无数细小的、蠕动的暗红色颗粒组成,如同活体菌斑在玻璃内侧滋生:
【你删不掉我。
因为我是你写出来的第一个错误。】
林砚喉咙发紧,喉结上下滑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屏幕却自动亮起——不是解锁画面,而是微信对话框。置顶联系人“老陈”发来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显示为23:49,比当前时间还早两分钟:
【砚哥,刚收到平台通知,《诡秘》被临时列入“高敏感度文本监测名单”,要求作者立即提交全部原始创作日志、本地缓存及输入法词库。特别注明:必须包含你删除的所有内容。】
林砚指尖一抖,手机差点脱手。他点开消息下方的“查看详情”链接,网页加载瞬间,浏览器窗口猛地一颤,所有文字扭曲拉长,继而坍缩成密密麻麻的、不断自我复制的羊角符号,盘旋着涌向屏幕中心。他慌忙退出,可手机屏幕已不再响应触控,只有一行新的字在锁屏界面上无声浮现:
【第七只羊饿了。】
就在这时,空调突然停了。
不是断电——主机风扇依旧低鸣,只是送风口再无一丝气流。整间办公室的空气变得粘稠滞重,像浸透了冷水的棉絮,沉沉压在眼皮上。林砚感到左耳耳蜗深处有细微的刺痒,仿佛有绒毛正顺着耳道缓慢爬行。他猛地抓起桌角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猛灌一口——温水滑过食道,却尝到一股浓烈的、铁锈般的腥甜。
他低头看向杯中。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苍白,惊惶,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可就在他瞳孔收缩的刹那,倒影里他的左耳耳垂上,赫然多出一枚小小的、弯月状的黑色印记,边缘泛着幽微的靛青光泽,像一枚刚烙下的、尚在渗血的符印。
“砰。”
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
不是天花板,是——灯管。
林砚倏然抬头。只见正上方那根日光灯管中部,玻璃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弧度越来越深,越来越窄,最终蜷曲收束成一个直径不足五厘米的、光滑致密的黑色球体,静静悬浮在半空。它不发光,却让周围光线尽数坍缩,连影子都被抽走,只留下一个绝对空洞的圆。
紧接着,球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纹路。
不是图案,是字。由无数细若游丝的白色裂痕构成,正缓慢延展、组合、定型:
【牧羊人不该数羊。
该数的是——谁在数你。】
林砚胃部一阵剧烈痉挛,他踉跄起身,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长音。他扑向门口,手指疯狂拍打指纹锁面板——绿灯亮起,门却纹丝不动。他转身抄起桌上那把拆信刀,刀尖狠狠扎向门锁旁的应急开关。塑料外壳碎裂,露出底下几根彩色导线。他捏住其中一根红色电线,用尽全身力气一扯——
“滋啦!”
一簇惨白电火花炸开。
灯光骤灭。
黑暗吞没一切。
但仅过了半秒,一点微光亮起。
不是来自天花板。是来自他自己的右手。
林砚低头。只见自己摊开的掌心里,皮肤正从掌纹交汇处开始,一寸寸褪去血色,变成半透明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薄膜。薄膜之下,隐约可见细密如蛛网的金色脉络,正随着他急促的心跳明灭闪烁。而脉络的尽头,在拇指根部,一颗米粒大小的、温润浑圆的琥珀色结晶正悄然隆起,内部封存着一缕纤细的、不停旋转的灰白色雾气。
他认得这东西。
他在第十六章写过它:“牧羊人血脉初醒时,掌心会凝出‘牧痕’,内蕴未驯之息,是羊群溃散前最后的锚点。”
他写的时候,以为是隐喻。
原来不是。
身后传来窸窣声。
很轻,很慢,像是干燥的羊毛摩擦地板。
林砚不敢回头,可眼角余光瞥见——玻璃窗上,那片先前浮出字迹的墨色区域,正缓缓隆起一道轮廓。不高,佝偻,肩胛骨突出如嶙峋山脊,颈项歪斜,下颌几乎贴到胸口。它没有五官,唯有一片平滑的、泛着蜡质光泽的暗红表皮。而在那片表皮正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伸出的,是一截枯瘦的手指——指甲乌黑卷曲,指腹布满层层叠叠的、环状的皲裂纹路,每一道裂缝里,都嵌着一粒微小的、正在搏动的白色光点。
那光点,和他掌心琥珀结晶里的雾气,频率完全一致。
“嗒。”
又是一声。
这次,来自脚下。
林砚低头。
水泥地面不知何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绒毛。绒毛正以他双脚为中心,呈同心圆状无声蔓延,所过之处,瓷砖接缝里的填缝胶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粉红色的肉质组织。而就在他左脚鞋尖前方不到十厘米处,绒毛骤然堆叠、拱起,凝成一只羊头的形状——没有眼睛,没有鼻孔,只有一张完全闭合的、覆盖着厚厚角质层的嘴。那嘴正微微开合,每一次翕动,都吐出一小团灰白雾气,雾气升腾途中,竟凝成一个个微小的、歪斜的汉字:
【饿……饿……饿……】
林砚胃里翻江倒海,胆汁的苦涩直冲喉头。他猛地攥紧右手,试图将那枚灼热的琥珀结晶藏进掌心——可就在指腹收紧的刹那,结晶表面“咔”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纹。纹路中,灰白雾气陡然暴涨,化作一股冰冷气流,顺着他的手臂经络逆冲而上!
视野瞬间被染成灰白。
无数碎片在脑内炸开:
——童年老屋阁楼里,祖父枯瘦的手按在他额头,檀木匣子里传出沉闷的、类似羊蹄叩击的“笃笃”声;
——初中作文本被老师红笔圈出的句子:“我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数着云朵变成的羊,第七朵飘走了,我追下去”;
——大学实习时误入城郊废弃防疫站,地下室铁门内传来此起彼伏的、非羊非人的嘶鸣,门缝里渗出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
——昨夜伏案修改时,无意识用红笔在稿纸空白处反复描画的同一个符号:一个圆,里面三道弯曲的弧线,像羊角,又像被强行扭断的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