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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泽手心张开,强行将那名雅各家族的“偷盗者”半神纳入体内。
“不——”
她哀鸣着,挣扎着,却难以反抗,最终还是被强行固定在空缺的栏位之中。
卢泽比起眼睛,感受着羔羊带给自己的情报...
我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上那道细长的裂痕。它像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左上角斜斜劈下,几乎贯穿整扇窗。窗外天色灰得发青,云层低低压着楼宇尖顶,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我数了三遍——十七道裂纹。不是十七次呼吸,不是十七秒,是十七道裂纹。可昨天下午擦窗时明明只有十六道。
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框里躺着一条未读信息,来自林砚:“羊圈空了。”
我没回。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了整整四十三秒。四十三这个数字在我舌尖泛出铁锈味。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我曾在旧货市场后巷听见一个穿灰布袍的男人用沙哑嗓音反复念叨:“四十三步,七十九回头,三十七只羊不归栏。”当时我以为是醉汉呓语,还往他脚边扔了两枚硬币。硬币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不像金属,倒像熟透的李子砸在泥地上。
现在,我慢慢把手机翻转过来,背面朝上。铝合金壳体冰凉,却在指腹下微微震颤,频率与我左耳鼓膜跳动一致。我闭眼,听自己心跳。咚、咚、咚……第十一拍时,耳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老式挂钟的擒纵轮咬合。可我家没挂钟。三年前搬进来那天,房东递给我钥匙时特意说:“这屋子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回声。所以——别装钟。”
我睁开眼,窗上那道第十七道裂痕边缘,正渗出极淡的灰雾。雾气不散,也不升腾,只是沿着玻璃纹路缓慢爬行,像活物舔舐伤口。我后退半步,鞋跟碾过地板缝隙里一粒微小的白色碎屑。低头看去,是羊骨粉。细腻,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冷光,混在陈年积灰里,几乎难以察觉。可我知道这是什么——昨夜三点十四分,我亲手碾碎第三根肋骨,用青石臼,加三滴井水,研磨整整二十七分钟。骨粉该撒在羊圈东南角第三块青砖缝里。可它出现在我卧室地板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砚发来第二条:“你昨晚没来巡圈。”
我没巡圈。我坐在灯下抄写《牧羊人守则》第七章第三节:“当月相亏至三分之二,若见羊目反白,须以左手持铃,右手持剪,剪断其右耳垂丝,铃声不可断,丝不可断,断则羊成伥,伥引祟入厩。”抄到第三遍时,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只睁不开的眼。我抬头看表——三点十七分。窗外传来羊蹄踏地声,笃、笃、笃……一共十七下。可我们牧场只剩六只羊。编号001至006,全在电子围栏内安睡。监控画面我反复看了九遍,每帧都静止如画。
我转身走向玄关,伸手去够挂在钩子上的旧呢子外套。指尖触到衣领内侧时,摸到一小片突起。撕开衬里暗袋,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道用黑线密密缝合的细长开口。针脚歪斜,像是孩童所为。我捏住线头轻轻一拽,整条缝线无声崩开。一张泛黄的纸片滑落掌心——是张老式车票,上海北站,1973年10月17日,K47次,硬座,08车厢12号。座位号旁用蓝墨水写着极小的字:“羊未上车,人先下车。”
我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滑动。1973年10月17日,正是我父亲失踪的日子。派出所卷宗写的是“疑似失足坠江”,可打捞队在黄浦江下游七公里处只找到一只左脚的皮鞋,鞋带系得死紧,鞋底沾着干涸的羊粪。法医报告附注:“粪便成分含罕见紫苜蓿花粉,该植物三十年前已绝迹于华东地区。”
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不是林砚。是未知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你数过自己的影子吗?”
我猛地抬头望向客厅。落地窗外天光惨白,我的影子投在浅灰色水泥地上,清晰、完整、轮廓分明。可当我抬起右手,影子却没动。它仍垂手而立,五指并拢,掌心朝上,像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屏住呼吸,缓缓将左手覆上右腕脉搏。脉搏跳得平稳,每分钟七十二下。可影子左手食指,正一下、一下,敲击着虚空——节奏与我脉搏完全一致。
我转身冲进书房,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整齐码着十二本黑皮笔记本,封皮烫金编号:01至12。我抽出第七本,翻开扉页。上面是我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第七任牧羊人守则:不数羊,数影;不驱羊,驱影;不葬羊,葬影。”字迹下方,有一行更小的铅笔批注,墨色已淡得几乎消失:“影有九层。剥一层,羊少一只。剥尽,则牧羊人成最后一只羊。”
我合上本子,手指抵住太阳穴。耳道深处嗡鸣渐响,由低转高,最后凝成一个清晰音调——是羊铃声。清越、悠长、带着金属摩擦的微涩感。可我家从没挂过铃。我猛地拉开书桌最右侧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可铃声愈发清晰,仿佛就悬在我左耳垂三寸之外。我伸手去抓,指尖触到一丝凉意,随即一空。再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铃,核桃大小,铃舌已被磨得锃亮,内壁刻着细密小字:“第七只。”
我盯着那铃,胃部一阵绞痛。不是饿,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往下坠。我想起今早煮面时,水沸三滚,我照例捞起第一根面条吹凉——这是父亲教的规矩:牧羊人吃面,必先试第一根,若断,则当日不可出门。那根面完好无损,柔韧泛光。可当我把它送入口中,舌尖尝到的不是小麦香,是浓重的土腥气,混着腐叶与陈年石灰的味道。我吐出来,水槽里那截面条正缓缓蜷曲,变成一小段灰白脊椎骨的模样,七节,末端连着细软的神经束,微微搏动。
手机又震。林砚第四条:“羊圈东南角第三块砖,掀开了。”
我抓起外套往外冲,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电梯门开合三次我才按对楼层。下楼时数了台阶——七十九级。最后一级踩下去,左脚鞋带突然松脱。弯腰系时,余光瞥见楼梯转角处,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一层暗红漆面,漆面被刮掉一小块,露出更底下一层——是羊皮。鞣制过的、薄如蝉翼的羊皮,纹路清晰,毛孔微张,正随着我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
推开单元门,冷风裹着雨腥气扑面而来。雨还没落,但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我快步穿过小区林荫道,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可我数过,这排树共三十七棵,此刻却听见了三十八种叶响。多出来的那一声,像羊齿啃噬嫩枝的脆响。
牧场地界到了。电子围栏的蓝光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幽冷。我刷卡进门,闸机“嘀”一声,绿灯亮起。可就在绿灯亮起的瞬间,所有监控探头同时转向左侧,镜头齐刷刷对准牧场中央那口枯井——井口盖着锈迹斑斑的铸铁盖,盖上用白漆画了个歪斜的圆,圆心插着半截断笛。
我绕过枯井,直奔东南角。第三块青砖果然掀开了。砖下不是泥土,是一层厚约三厘米的灰白色膏状物,触手微温,散发淡淡膻气。我蹲下身,用指甲抠下一小块。膏体粘稠,拉出细丝,在空气中迅速变硬,绷成一根半透明弦。我把它凑近耳边——弦上竟有微弱搏动,与我心跳同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