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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翻了一下戶籍,就说:“前年,他家的一个人和人在街上斗殴......不算是斗殴,说是欺辱一个行商,被人记成了斗殴......”
官员立即说:“拿来,是谁记得?是谁在中间翻案?”
戚氏的人刚坐下,还没被审问,就把前年的一个案子给翻了出来。官员看着记录,就说:“推搡,辱骂,呵斥官吏......罚没一万六千钱,罚为城旦两个月......两个月?怎么才两个月?”
官员立即说:“让人去问,这件事是谁经手的。”
他把手中的卷宗放下,就问戚家人:“你们知道你们占卜了什么吗?在占卜秦三世是谁?”
“是,我们姐妹乃是太子府的夫人,她马上就要生产,我们是皇孙的外家,占卜她肚子里的皇孙是否为三世,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官员惊讶的问:“你们是王氏?我看卷宗上说你们是戚氏。”
戚氏子们不说话了,就是他们再大胆包天,再怨恨太子夫人没让戚姬生下皇长孙,可他们也知道礼,知道太子夫人是王氏女,他们戚氏没资格被称作皇孙的外家。
官员说:“再加一条罪状,冒充他人,企图嫁祸。'
“我们没嫁祸!"
“你们是不是以皇孙外家的身份寻人占卜?占卜皇位传承乃是大罪,为何不用戚氏名义呢?这是不是事发后要推到王氏头上?”
苍天大地,戚氏子们是真没想到这一节!
他们在外面就自称是太子府夫人的兄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这事能狐假虎威,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事儿为什么不做?再说了,夫人那么多,他们就是含糊其辞而已,又没敲锣打鼓的说自己是正夫人的兄弟。
他们也觉得占卜谁是秦三世是大罪,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反正都是太子的儿子,戚姬所生的皇孙是有机会成为三世的。他们就是想给自家的外孙弄要个好彩头,等太子回来了,让戚姬私下里拿着占卜的卜辞和太子说一声,让自家的外甥在太子那里有个好印象。
戚氏哪怕是在乡野多年,也觉得到处宣扬自家孩子将来是三世不是好事,说不定能给孩子招来他大父的冷眼和兄弟们的排挤,他们没想着传至四方啊!
他们就是在家里庆贺而已!
官员吩咐身后的文吏:“询问巫者细节,必要时候传王家人进府询问。”
很快,咸阳令府的人来到了王家门前,让王家出来一个人去咸阳令府解释。
解释?
王翦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
老头差点气死!
王翦的出身很好,一辈子体面了几十年,虽然年纪大了,经常在咸阳市上丢人,那是他主动丢人,现在是被动丢人,还丢到了咸阳令府!
日后老同僚们相遇,人家戏谑地问:“武成候,听说你被咸阳令府的小辈传唤过去了?哎呀哎呀,小辈也太不给武成候面子了,您可是有灭国功勋的武成候呢!”
王翦丢不起这人!
他不去还不行,因为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不去就是小孙子们去。上次王贲回来过年,看不得半大不大的孩子天天游手好闲,一股脑打包带走了,现在家里有的是几个刚到腰里的小童,正哭闹着不肯读书。
武成候实在不想丢人,就说:“老夫犯了什么罪?就是有罪,也该他卫轮上门。”
一看老爷子须发飞张,气得不轻,脸都红了。这老头一把年纪了,压根是被牵连了,又不是真犯罪,咸阳令府的官员就怕这老头气出个好歹了,立即告退。
王翦气得在家里拍桌子,老妻和老妾都问:“你到底做什么了?”
王翦说:“老夫什么都没做?”
老妻想得多,在想是朝廷中谁和王翦过不去,说起来以前王翦当官的时候还真有几个不对付的人,其中一个就是李信。攻打楚国的时候,李信和王翦有极大分歧,当着始皇帝和诸位大臣在曲台殿吵的不可开交,关键是王翦吵不过年轻的李信,始皇帝就采纳了李信的建议,王翦因此还气地辞官
回频阳种地,但是李信大败而归,没奈何,始皇帝亲自去频阳请王翦出山给李信收拾烂摊子。
老妻的想法就是:难道是李氏还记着当年的事儿,要报复回来?
她见过的李信家的人,李信的大父在陇西做太守,李信的父亲在南郡做太守,李家不该是小肚鸡肠的人啊?
就在老妻逐个排除的时候,老妾就说:“我早说你别去咸阳市上捣乱,你看看,现在遭到报应了吧?让我说,必然是有人举报你了,你还是要去一趟官府的,跟人家说你老了,就是走不快,不是故意挡着路的。”
王翦很生气:“你闭嘴,老夫去咸阳市上,做任何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也是熟读秦法的人,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在秦法红线上反复横跳,说犯法了,可没证据,说没犯法,也太令人气愤。他就是把握了其中的分寸,才和咸阳市上的商家斗智斗勇。
他辞官后也是很寂寞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和那些商家斗斗心眼子。
老妾反问:“深思熟虑到咸阳令府的人来找你?”
王翦思考了一下,就说:“绝不是咸阳市上的人寻老夫晦气。”
老妾说:“那就剩下一家了,你忘了咱们为什么从频阳搬到这里来的?”
王翦说:“是陛下病了咱们才来的。”
老妻立即说:“你是说戚氏?”
老妾点头:“肯定是他们打着幼女的名头惹事了,那一家子就是祸害,上次我就说提着柴刀去砍了他家的门,老东西非不让去,现在好了,人家又欺负到你头上了,这次你们谁都不要拦着我,我不仅要砍了他们的门,我还要砸了他们家。”
老妻说:“你这是犯法的………………”
话没说完,外面仆人急忙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竹片,在门口赶紧脱了鞋,跨过门槛踩着席子来到了王翦跟前:“家主,这是咸阳令卫轮卫府君的名刺,他说他要上门赔罪。”
王翦接了,说道:“哪里是赔罪,分明是来审问老夫,你们到后面去。”
老妻和老妾起身来到了屏风后面跪坐下来,听堂上的人说话。
卫轮还穿着官服,急匆匆来了,在门口对着王翦拱手作揖,说道:“武成侯,晚辈前来赔罪。”说完掀起官服下摆,脱了鞋进入堂上。
王翦冷哼一声。
卫轮再次躬身作揖。
王翦说:“坐吧。”
卫轮在他对面跪坐下来,就说:“刚才是下属说话不恭敬,令人生气,晚辈已经责骂过他,错也不在他,他身份低微,对大案的全貌不清楚,并不参与审问,只奉命来请您,所以没说明白。”
王翦气势逼人:“你来就是为了说清楚的?”
“然也,”卫轮说:“今日有人举报,说是一户人家,以皇孙外家的名义寻人占卜,求问谁是秦三世,如今已经被捉拿归案,您家是皇孙外家,牵扯到您家,咸阳令府依照惯例,询问王氏和犯人一家有何关系。”
王家大堂上静悄悄的。
王翦的脸瞬间白了!
也就是老头自持身份,一句话骂不出来,屏风后面老妾要不是被老妻捂着嘴,已经骂出来了。
卫轮强调说:“此乃大案!”
夷其三族的大案!
王翦也顾不得体面,立即说:“老夫随你去咸阳令府。”
王翦和卫轮站起来,这时候老妾从屏风后面跑出来,拉着王翦问:“我去找女女。”
王翦说:“别去,待在家里哪里都别去,让夫人拘着这些孩子,今日一个都不许放出府。”
卫轮已经出去穿鞋,家仆侍奉王翦穿上鞋,飞快地备车,送王翦去咸阳令府。
同时,这件事的前后脉络也整理了出来,吕雉坐车送来到子央跟前。
子央所在的兰林殿上有三位丞相,受宠的李斯又捞到了公费出行的名额,跟着始皇帝出门了,所以现在只剩下隗状、王绾、冯去疾。
这三人的身边都堆着一堆文牍,外面治粟内史也在等,他还在问:“里面还需要多久,太久就不等了。”
吕雉急匆匆进来,对文吏说:“咸阳出现大案,需立即求见长安君。”
文吏立即安排吕雉进去,治粟内史跟着进去,他要听听是什么大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