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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央说完,始皇帝认真思考起来,因为他有把六部移植到大秦的念头。
子央接着说:“大秦讲究“废分封、兴郡县、抑私门”,三省六部只会降低大秦原本的快响应,快镇压'的机制。
子央这是暗示李二凤:隋唐三省能运行,靠关陇和山东士族在朝堂的力量平衡,也就是皇帝利用三省互相牽制贵族宰相,但是在秦朝,现在没有任何一家力量能让皇帝费力思考如何牵制。
六部制的优点是职能专业化、便于考核、适配大帝国精细治理、分割相权以拱卫君权;缺点是决策链条长、部门壁垒、易被内廷(宦官或亲信)架空、明清后流于文书来往。
三个人聊了很久,子央劝着始皇帝放弃移植六部。始皇帝觉得自己还要再想想,做任何决策都不应该受到外物的干扰,所以他打算冷静一下。
始皇帝跟子央和李二凤说:“这件事儿过几天再议吧。关于今天所说的三件事,你们回去再想想,过几日朕要问你们。”
他摆了摆手,让子央和李二凤退下。
子央和李二凤出了曲台殿,在章台宫内边走边聊。
两个人都清楚,刚才关于三省六部制的争论就是两个人的第一次交锋。
看上去平平无奇,没有一丝丝的刀光剑影。
太宗皇帝如果满脑子都是靠收拢人心而巩固地位、打击对手,子央头一个看不起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历史上的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出招,必然是高端的、让人不能拒绝的阳谋,这才符合太宗的人设,行的是堂皇之策,而非鬼魅阴险的手段。
他仅仅是抛出了三省六部制,就让秦朝的君臣心神摇动。
始皇帝动心,是觉得这样更精细的治国,对于他而言,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他暂时想不到看不到这件事带来的缺点。
百官们动心,是这件事得好处的人是官员。毕竟官员多了,官帽子多了怎么不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似乎这件事对民间没有什么影响,反而因为三省六部让天下治理更顺畅!
子央说:“我给你背一首诗,叫作《观刈麦》。”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白居易对比刈麦农民的艰辛和贫妇拾穗充饥的惨状,反观自己坐享俸禄,不事劳作,深感惭愧——这是典型的士大夫“恤农自责”之笔。
也就是说,这些士大夫们知道,他们是被供养的,不事劳作却能“岁晏有余粮”。
子央就问:“那么多出来的官员,谁来供养?"
子央接着说:“我以前跟着一群师门长辈,给他们倒茶倒水的时候听过他们其中一些人的研究方向,有人就是研究三国时候各国财政,就拿蜀汉来说“领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算起来三户百姓供养一个兵,如果把四万官吏算上,就要五户百姓来供养。
同时期,曹魏和东吴都是五户人家供养一个兵。诸葛亮和姜维数次北伐,为什么失败?那是因为百姓的负担太重了,压根养不起这么多人。
除了养着这些人,还要供养皇室,刘禅投降的时候,国库已经空虚,御府(天子私藏)有金、银、锦绮各数千斤,听赐魏将士'。
今日的大秦,和勒裤腰带供养蜀汉的川蜀百姓有什么区别呢?"
川蜀的百姓更惨,理论上是三户百姓供养一个士兵,实际上有人能逃税,再有土地兼并,他们的负担远比纸面上的负担更重。
李二凤说:“你不懂。”
子央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每次无话可说的时候,都会说一句你不懂?”
李二凤问:“你师长没教过你为人处世吗?”
子央问:“眼里有活、勤快一点儿,算吗?”
李二凤说:“你的确懒散,两世的先生都劝你勤快点。”
子央一想,还真是!
李二凤接着说:“你这脾气,也就是你为长安君大家才服你,换成别的身份,你早晚有挂冠而去的那一天。”
这意思就是说你要不是始皇帝的孩子,早被官场的人挤对走了。
李二凤接着说:“治理天下,你看着就行。”他说完走了。
子央理解,因为百官心动,是不会主动放弃三省六部制的,始皇帝就算是反对,也就展示一下百官和始皇帝谁的手段更硬。
子央叹气。
李二凤走了几步,回头来看子央,说道:“明日来我家喝茶,伯妇邀请你来。”
子央想了想,就说:“好,我散值了就去。”
她返回兰林殿,心情很复杂,却一个字写不出来。
子央随即放下笔,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宫室内的寺人侍女们看着她,子央这种焦虑和束手无策他们都是头一次见到。
大家都看着扇。
作为兰林殿的定海神针,扇笑眯眯地看着子央,什么话都没说。
子央走来走去,不停叹气,叹完气立即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自己说:“不能叹气,不能叹气,叹气容易没有好福气。”
不叹气,简单,但是事儿怎么办呀!
她又叹气。
扇这才说话:“主君,千里造舟一日过江,既然养了这么多门客,他们这时候就该为您处理,您有什么想不到的,让他们去想。”
道理是这个道理!
子央不太信任这几个门客,关键是他们也会觉得三省六部好,这是因为人性贪婪。
可是不找他们,自己片刻之间也想不出来。
子央说:“行吧,明天我问问他们。
今天就这样,先洗漱再睡觉,保存好精力,明日再掰扯。
她睡下后再醒来,看到的是现代社会的艳阳天。
眼下已经是夏季了,暑假到来,空调、Wi-Fi、大西瓜是过夏日的标配。
子央翻身拉着空调被盖在身上,她想要再睡一会儿,不想要早早地起来。子央以为她会被妈妈的暴怒和奶奶的催促叫醒,没想到叫醒她的是手机震动发出的动静。
她打开手机,是以前和学姐们住在一起拉的“女王专属群”。
里面一个学姐考博没戏了,打算离开学校,出去找个工作。
在她们的对话里,子央发现高校没自己想的那么好。里面有很多难以启齿的规则和不透明的操作。
学姐还在哭诉,说导师给了她希望,却最后因为人情,把她的希望就那么送给他人了,她明明已经过线了,事情怎么变成这样?难道好成绩抵不过人情吗?
群里全是安慰她的发言,子央把手机扣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看了很久。
她不得不说一句,太宗皇帝就是手段高绝,一出手,就打击得子央晕头转向。
子央可以拿自己对几千年的历史学习打败他,可是没法扭转人性的贪婪,所以当对方以人性弱点为兵,对着子央发起进攻的时候,子央顿时手足无措,招架不住。
她忍不住叹气。
外面妈妈喊:“兰兰,你起不起来啊?”
“来了来了,”要是躺在床上不动,妈妈下一刻就要冲上来对着子一顿狂暴输出。
子央踩着拖鞋出了房间,嘴里说:“来了来了。”
妈妈问:“你和谁聊呢?是不是小伙子?”
“你怎么就那么着急让我谈个对象!”子央不满的说:“难道我的人生的意义在于恋爱吗?”
妈妈皱眉:“我就是好奇,人家都去找个男朋友,你为什么不找?”
“我事多,我要把精力用在学习上面。”
子央妈妈听完和子央爸爸对视一眼。
子爸爸想说话,刚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子央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子央忍不住叹气,那模样生无可恋。
子央爸爸问:“怎么了?今天怎么是这反应?和谁聊呢?”
“我以前的室友,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几个学姐,有个考博失败了。
子央爸爸说:“哦,说起来挺伤心的,多安慰一下啊。”
子央把手机递给了父母:“你们自己看吧,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父母凑在一起看,子央窝在餐椅上,忍不住说:“我以为高校环境单纯,现在想想,还不如给兵马俑扫灰呢。”
子央妈妈小声说:“完了,女儿要愤世嫉俗了。”
子央爸爸给了他一个“看我的”眼神,就说:“兰兰,爸爸带你去见一个朋友,你们聊聊,说不定能解开你心里的郁闷。”
子央来精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