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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白玉京的气氛也越发热烈。
灭天联盟的三百万精锐将京城围得水泄不通,已经整整两日了。
这两日里宋九渊没有发动进攻,他在等,等内应们做好准备,等城中势力下定决心,等最佳时机到...
太师府密室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在墙壁上投下无数晃动的暗影,仿佛无数鬼魅正悄然低语。慕容霸端坐于紫檀木主座,指尖轻叩案面,节奏沉稳,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他面前摊开的密报已非寻常纸页,而是以千年寒蚕丝织就、浸染玄阴墨写就的隐文卷轴,唯有注入灵力方可显现——此刻字迹如血珠般浮凸而起:镇西王王天宝率三万铁骑屯驻玉门关外三十里;镇北王司马龙调集边军五万,自铁壁城南下,前锋已抵雁门郡;镇南王端木雄遣水师两万溯漓江而上,战船三百,艨艟如林,直逼白玉京南岸渡口;天宝阁钱七海则暗中调拨三十七家商号、八十九处粮仓、四百二十一处地下钱庄,银钱如潮,源源不绝汇入保皇派军资库。
更令人心悸的是,密报末尾附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虎符,虎目嵌赤晶,内里流转微光——正是夏皇亲赐、统御天下兵马的“九霄虎符”残片。此物本应存于皇城武库,如今却赫然出现在慕容霸手中,显然已被巫神盘瓠以秘法拓印、伪炼,真假难辨。只要再凑齐其余八枚,便能调动禁军六卫、神策营、羽林左卫……乃至蛰伏在各州郡的皇室私兵。这虎符,是刀,是火,是掀翻棋局的最后一手。
慕容霸缓缓将虎符攥紧,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起身,拂袖扫过案面,所有密报瞬间化作齑粉,随风飘散,唯余一缕青烟盘旋于烛火之上,久久不散。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密室空气一滞,“明日午时,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侍立一旁的幕僚惊愕抬头,“太师,此时开审……是否过早?”
“不早。”慕容霸踱至窗前,推开一道细缝。窗外月色惨白,照见庭院中几株枯死的海棠,枝干虬结如爪,无声伸向天空。“王庭与有恙阁,早已不是人君之姿,而是噬主之獠。他们用惑魂术奴役藩王,用灵阵锁困百官,用谣言诛心,用律法杀人——此等暴政,焉能容其久存?三司会审,审的不是罪证,是民心所向;判的不是刑罚,是天地正气!”
他转身,目光如刀,割裂烛光:“传檄天下——自即日起,保皇派改称‘清正盟’,以‘清君侧、正朝纲、肃妖氛、安黎庶’为旗号。凡我大夏子民,但凡愿持此檄者,皆可赴白玉京献策、投效、陈情。有献一策者,赏灵石十枚;有举一奸者,赏云纹锦一匹;有斩一名无影卫者,赐田千亩、荫一子入国子监!”
幕僚倒吸一口冷气,额角渗汗。这已非寻常政争,分明是倾尽国力、孤注一掷的生死博弈。清正盟三字,如雷霆炸响于朝野暗流之中;而那悬赏,更是将朝堂之争彻底拖入市井江湖——灵石、锦缎、田产、荫庇……桩桩件件,皆直击士农工商最切肤之痛痒。百姓未必懂什么惑魂术、灵阵、真君境界,却深知谁发粮、谁减赋、谁护疆、谁杀人。此檄若出,必如野火燎原。
翌日未时,白玉京朱雀大街两侧酒肆茶楼尽数歇业,唯余一座空荡荡的大理寺正堂。堂前竖起三丈高幡,黑底金字:“清正盟三司会审”。幡下,三十六名身着绯袍的御史台言官列队而立,胸前金鱼袋熠熠生辉;左侧,刑部尚书率十八位刑名师爷,手持铁尺、刑具图谱、《大夏律疏》副本;右侧,大理寺卿携二十位断狱老吏,腰悬青铜獬豸腰牌,目光如鹰隼扫视四方。三人身后,是整整八百名披甲执戟的禁军精锐,甲胄森然,戟尖寒光吞吐,连呼吸都整齐如一。
然而堂内,并无囚犯。
只有一张乌木长案,案上覆着素绢,绢下隆起数道轮廓——那是镇西王、镇北王、镇南王、天宝阁主四人的“罪状录”,每一份皆厚达三寸,墨迹未干,朱批淋漓,字字如刀刻斧凿。更骇人的是,案角堆着三十二具蒙白布的尸首,皆为无影卫打扮,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皮肉未绽,血未溢出,唯有一缕极淡青气自伤口逸散——正是风雪天子“风影一杀”的独门手法。显而易见,清正盟已悄然与北漠高手联手,借刀杀人,既剪除耳目,又嫁祸于人。
辰时三刻,大理寺正门轰然洞开。慕容霸缓步而出,玄色鹤氅垂地,腰间玉带镶嵌九颗星纹墨玉,步履所至,青砖裂开蛛网细纹。他身后,巫神盘瓠拄着骨杖,周身缠绕灰雾,面目隐于阴影;风雪天子负手立于阶下,白衣胜雪,长发束金环,腰间白玉京剑鞘微颤,似有万千风刃蓄势待发;天山夏皇端坐于一架九龙抬舆之上,须发如雪,双目闭合,却有两道实质般的银白气柱自鼻窍喷出,直冲云霄,搅动天象——云层翻涌,竟隐隐现出北斗七星虚影。
四方百姓早已围堵街巷,人声鼎沸。忽闻一声苍老嘶吼自人群后方炸开:“老朽王三槐!三十五年前,镇西王府强征我家祖宅建马场,烧毁祠堂,逼死我父!今日,我王三槐,当众呈状!”话音未落,一叠泛黄地契、焦黑牌位、血书诉状被抛上高台,砸在镇西王罪状录之上。
紧接着,更多声音响起——
“小女阿沅,去年春被天宝阁牙人拐走,卖入教坊司!求大人明察!”
“镇北王麾下副将李彪,纵兵劫掠阳曲县三村,焚屋百间,抢夺粮秣两千石!”
“镇南王府私设牢狱,在漓江水寨沉尸十七具!尸身皆被剜去双目,钉于木桩示众!”
控诉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带着血泪腥风,每一桩皆有证人、物证、邻保联署。慕容霸静默伫立,任由声浪冲刷。直到申时初,他才抬起手,轻轻一按。
全场骤寂。
他目光扫过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诸位乡亲,尔等所诉,桩桩属实。镇西、镇北、镇南、天宝四王,僭越专权,鱼肉百姓,构陷忠良,戕害无辜——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然则,法理昭昭,岂容私刑?今日本盟依《大夏律疏》第十七章‘谋逆’条、第二十三章‘擅权’条、第三十五章‘虐民’条,即刻签发海捕文书,通缉四逆!凡擒获者,封侯,赐丹书铁券;凡包庇者,夷三族!”
话音落,数十名文书吏挥毫泼墨,朱砂如血,墨迹如火。一张张盖着三司大印的海捕文书被高高举起,迎风招展。文书上,四王画像栩栩如生,眉目狰狞,额角皆被朱笔圈出一道血痕,形同枷锁。
就在此时,一阵清越笛声自九霄云外飘落。
笛声初起,如春溪破冰,潺潺淙淙;继而转急,似万马奔腾,蹄声震地;再至高潮,竟如九天雷霆炸裂,声波所及,朱雀大街两侧屋瓦簌簌震颤,檐角铜铃尽数碎裂!围观百姓无不捂耳跪伏,面如土色。
笛声戛然而止。
一道银白身影自云层裂缝中徐徐落下,足踏虚空,衣袂翻飞,仿佛自亘古而来。此人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左手持一支碧玉长笛,笛孔氤氲着淡淡星辉;右手负于身后,指间隐约有星辰流转。他脚下,一条由纯粹星光凝成的阶梯缓缓铺展,直抵大理寺正堂阶前。
慕容霸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星穹天君?!”
此人,竟是殒龙大地传说中的禁忌存在——星穹天君!据古籍记载,其乃上古星宗遗脉,修《周天星斗经》,可召北斗、引南斗、控二十八宿,一念之间,星坠如雨,山岳倾颓。此人已销声匿迹三百余年,世人皆以为其坐化,不料竟在此刻现身!
星穹天君目光扫过慕容霸、巫神盘瓠、风雪天子、天山夏皇,最终停驻于那张乌木长案。他微微颔首,似赞许,又似悲悯:“清正之名,浩然之气,确有几分气象。然则——”话锋陡转,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尔等所举四逆,不过是傀儡罢了!真正操弄丝线者,尚在朱雀门内,端坐于文华殿中!”
满场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