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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0947 如日中天(第1页 / 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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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这会儿哪肯离开京城。

如今正是各方势力争夺利益的关键时刻。

要是这会儿裴元稍退半步,让只剩一口气的杨一清捡到了最大的胜利成果,那裴元这次不就白忙了吗?

裴元当即说道,“我裴元...

张宗垂首静立,脊背绷得笔直,却未再开口。院中风过池面,涟漪微荡,浮萍轻摇,倒映着天光云影,也映出杨一清半张侧脸——眉骨高耸,下颌紧收,唇线如刀削般冷硬。他未再持竿,只将鱼竿横搁膝上,指尖缓缓摩挲着竹节处一道浅浅裂痕,仿佛那不是木纹,而是某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更痛恨的人?”杨一清终于抬眼,目光如钉,钉在张宗低垂的额角,“他指谁?”

张宗喉结微动,未答,只将左手袖口往下压了半寸,露出腕骨内侧一道淡青色旧疤——那是去年冬日在豹房西角门被宫墙铁蒺藜刮开的,深可见骨,愈后扭曲如蜈蚣。彼时朱厚照正裹着狐裘蹲在雪地里看鹰隼扑兔,见他血流不止,随手撕了半幅御用洒金笺替他按住伤口,还笑说:“张千户这手,将来怕是要写血诏的。”后来这伤好了,可那半幅洒金笺,连同当时雪地里朱厚照呵出的白气、鹰隼爪下挣扎的野兔、还有自己跪在冻土上时膝盖渗出的血水,全都烙进了骨头缝里。

他没提那道疤,只低声道:“臣不敢指人。”

杨一清冷笑一声,忽而抬手一扬,袖风拂过池面,惊起两只栖在假山石缝里的灰雀,“啪”地撞在廊柱上,跌落于地,扑腾两下,便不动了。他盯着那两具小小尸身,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他不敢指人,朕却敢。杨廷和要丁忧,丁忧之前,内阁只剩梁储、靳贵、毛纪三人。梁储老迈,毛纪新进,靳贵……哼,连奏疏错字都要司礼监代为润色。他若真想补阁,就得先清掉一个位置——不是清掉朕的耳目,是清掉太后的人。”

张宗心头一震,抬眸瞬息又垂下。原来不是猜错了方向,而是根本没看清棋盘——杨廷和烧乾清宫,烧的不是朱厚照的威严,是张太后的命脉;抓张宗说,锁张延龄二子,围的不是张家血脉,是张家在宫禁、西厂、内帑三处埋下的暗桩。所谓“阉士案”“郑旺妖言案”,早被翻出来当引信点了,就等火势燎原,把张太后从仁寿宫那方寸之地里逼出来,逼她亲自站到风口浪尖,再由朝臣联名弹劾“宫禁不修、纵亲干政、私蓄死士、图谋不轨”。

可张太后真有私蓄死士么?

张宗想起前日宋春娘亲手剁断那庙中三人的手指时溅在青砖上的血点,想起她甩刀入鞘前擦刀的布上,赫然绣着半枚残缺的“寿”字——那是仁寿宫尚衣局专供内侍的标记。再想起昨日豹房外巡值的辟邪营锦衣卫,领头那人左耳垂上,竟也有一粒与宋春娘袖口暗纹同源的朱砂痣。

原来不是太后私蓄死士,是死士早已混进太后身边,借她之名行事,再将祸水引向她。而真正能调动这些人的,绝非太后本人——而是那个如今坐在池边钓鱼、袖口沾着鱼腥、膝上横着钓竿的男人。

张宗忽然明白了。

杨一清不是在试探他是否知情,是在试探他是否敢接这柄刀。

他沉默良久,忽而抬头,目光直迎杨一清视线,声如金石相击:“臣以为,此事不该由天子下诏议,而该由皇后主审。”

杨一清瞳孔骤然一缩。

张宗不退不让,字字清晰:“夏皇后素来宽厚,又掌六宫事已久,若由她牵头彻查宫禁失职、内侍勾结、匠作渎职诸事,既显天家体恤,亦彰法度森严。且皇后无子,更无外戚掣肘,查办起来,无人敢谓偏私。”

杨一清盯着他,足足十息。池水倒映着他眼中风云翻涌,又渐渐平息。他忽然弯腰,伸手探入水中,捞起一尾银鳞小鲤,拇指轻轻一掐鱼鳃,那鱼便在他掌中剧烈抽搐,鳞片簌簌剥落,在日光下闪出细碎寒光。

“皇后?”他轻嗤一声,将鱼抛回池中。那鱼沉底一瞬,又猛地跃出水面,溅起大片水花,水珠如箭,尽数泼在张宗官服前襟。

“她肚子里揣着的,究竟是龙种,还是……”杨一清顿了顿,指尖滴落的水珠砸在青砖上,绽开一朵微小的墨花,“……还是那夜豹房雪地里,朕亲手喂给她的那颗糖霜梅子?”

张宗浑身一僵。

那夜雪大,朱厚照塞给他一枚梅子,酸得人牙根发软,糖霜却甜得发腻。他含着没说话,只觉舌尖苦甜交织,像极了此刻喉头翻涌的滋味。

原来杨一清知道。

不仅知道夏青有孕,更知道那夜他与朱厚照在凤榻之上,不止谈了张宗说,还谈了别的——谈了如何借东厂之手,将张锐的密报悄悄截下,改头换面,反手塞进杨廷和府中书吏的袖囊;谈了如何让西厂放出风声,说张鹤龄临终前曾留有密匣,匣中非但有弘治帝崩逝真相,更有张太后与谷大用密通手札;谈了如何教那个闯入仁寿宫的宫女,在供词里反复强调“是有人逼奴婢来的”,却死不肯说出那人是谁,只咬定“那人身穿织金云雁补子,腰佩赤金螭首带钩”。

——那补子,是内阁辅臣才许用的纹样;那带钩,正是杨廷和三年前赐给心腹幕僚的信物。

张宗后知后觉,自己从踏入豹房那一刻起,便已落入杨一清设好的局中。他自以为是来交差,实则是来交心;自以为是来递刀,实则是来递投名状。

而杨一清要的,从来不是他替谁杀人,而是他肯为谁脏手。

“陛下明鉴。”张宗终于单膝跪地,额头触在微凉的青砖上,声音沉稳如磐石,“臣斗胆请旨——即刻提调西厂、东厂、锦衣卫北镇抚司三方档案,彻查乾清宫重建以来所有匠役名册、采买账目、出入宫禁腰牌发放记录。另,请旨准臣提审刑部在押匠作十三名,内务府掌灯太监五人,以及……”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以及当日救火时,奉命拽倒宫梁的上直亲军百户胡大海。”

杨一清终于笑了。

那笑很淡,却像春冰乍裂,透出底下万载寒渊。他不再看张宗,只重新拾起钓竿,缓缓垂入水中。浮标轻颤,水波一圈圈漾开,仿佛将整个豹房、整个紫宸、整个大明的暗流,都揉进了这一方小小池塘。

“胡大海?”他淡淡道,“他昨夜死了。”

张宗猛抬头。

“暴病。”杨一清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仵作验过,肝胆俱裂,七窍流血,确系猝死无疑。”

张宗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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