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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声整整持续了大半日,直至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雨就下来了。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午时,雨势骤然加大,变成了瓢泼大雨。
江面上的视线变得极差,五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大雨对攻守双方都造成了影响。唐军的火炮在雨中威力大减,火药受潮,哑火时有发生。
蜀军的弓弩手也被大雨困在城头,弓弦受潮,射程和精度大打折扣。
可蜀军毕竟还占了地利,于唐军更为不利。
马万站在五牙大舰的船头,雨水顺着他的甲胄往下淌,他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那座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城郭,眉头紧锁。
“将军,雨太大了,火炮用不上。”一名副将在身后喊道。
马万这才开口,“传令下去,暂停炮击,派快船靠近侦察。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攻。”
“是!”
雨一连下了三天。
三天里,唐军没有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不断派小股快船侦察铁索和水栅的情况。
蜀军也乐得清闲,抓紧时间修复头天战斗中受损的工事,补充箭矢。
王宗寿站在城楼上,望着江面上那些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唐军战船,心中暗暗盘算。
唐军有火炮,正面硬拼不是对手,可雨天火炮受限,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需要在雨停之前,尽可能消耗唐军的兵力,拖延时间,等待雨季结束。
雨季结束,江水会暴涨,到时候唐军战船在激流中更难进攻,而蜀军可以趁水势反击。
第四天,雨势稍稍小了些,可仍然没有停的迹象。
江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快船趁着夜色,从唐军阵中悄悄驶出,贴着北岸的悬崖,逆流而上。
船上只有两个人,一个划桨的兵卒和一个穿着粗麻劲装、脸戴古铜色面具的消瘦人影——那是苗疆派来的虫师。
他们在北岸的一处隐蔽石缝中上了岸,虫师从船上跳下来,朝兵卒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回去”。
兵卒点点头,划着渔船消失在雨幕中。
虫师沿着悬崖攀援而上,用了整整一夜,绕过了夔州城的东门防线,从后山翻进了城中。
他的身法轻巧,贴着城墙的阴影移动,没有惊动任何人。
………
第五天清晨,夔州城里炸了锅。
先是城南粮仓的守卒发现,存放了三个月的军粮长满了绿色的霉斑,那些霉斑不是普通的霉,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粮袋上蠕动,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粮仓总管吓得脸色惨白,消息传到王宗寿耳中,他正在城头巡视。
“将军,粮仓……粮仓被下了蛊!”那总管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实际上这话完全是他编的,因为看管不利的名头,他承担不起,但如果是神出鬼没的苗疆虫师所为,那就怪不了自己了。
王宗寿的脸色瞬间变了,粮仓出了问题,意味着城中存粮大半不能吃了。没有粮,他拿什么守城?
话音未落,又一名兵卒跌跌撞撞地跑上来:“将军!西门水井的水黑了!弟兄们喝了水井的水,上吐下泻,已经倒下了十几个!”
王宗寿的额头青筋暴起,这种手段,看来真是苗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