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偏殿烛火已经燃了大半。

李存勖已经处理完奏章了，靠在椅上，那封帛书还摊在案上一侧，“李嗣源尚在，匿于楚，所图甚大”一行小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来人，传郭崇韬。”

内侍领命而去。不多时，郭崇韬快步走入，深色官袍的袍角在夜风中微微卷起。他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陛下。”

李存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将帛书递了过去。

郭崇韬接过，低头一看，眉头骤然皱紧。不多时，抬起头来，目光凝重。

“李嗣源…他不是在漠北吗？”郭崇韬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怎么跑到楚国去了？”

“朕也想知道。可他不但去了，还在楚国扎下了根。司徒府，枢密副使——马希钺给他的官职还不小啊。”

郭崇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帛书，站起身，走到一侧墙上的舆图前，目光从漠北扫到蜀国，又从蜀国扫到楚国，最后落在中原。

“陛下，臣有一虑。”他转过身，看向李存勖，“李嗣源此人，素来野心勃勃。他在漠北日久，如今又突然出现在楚国，只怕不是偶然。”

“说下去。”李存勖淡淡道。

郭崇韬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猜测一一道出：

“李嗣源在漠北，是为述里朵奔走。臣之前就怀疑，蜀国那边突然增兵戒备，边境屡屡冲突，背后恐怕有人挑唆。如今看来，只怕就是李嗣源。”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先游说蜀国，又跑到楚国，拉拢马希钺。臣担心……漠北、蜀、楚三方，恐怕已经暗中勾结。”

李存勖闻言，眼神骤然一凝。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他问。

郭崇韬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最坏的打算，是漠北南下，蜀国东出，楚国北上，三方同时发难。到那时候，我军东西难顾，南北难支。”

“他们敢？”李存勖冷笑一声。

“李嗣源敢。”郭崇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此人狼子野心。他能从通文馆圣主做到晋王，又能在层层围剿下逃窜，甚至不惜勾结异族——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存勖闻言，沉默了几瞬，随后开口：“传令下去，边境各军进入战备状态。尤其是与蜀、楚接壤之处，加派斥候，日夜监视。”

“是。”郭崇韬躬身领命。

“还有，”李存勖转过身，目光冷厉，“朕要你拟一道密旨，送往周德威处，让他暗中北上，朕会派人与他换防。”

郭崇韬心头一震，随即躬身道：“陛下英明。”

李存勖没有再说什么，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

“去吧。”他淡淡道。

郭崇韬深深一揖，转身朝殿门走去。殿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

闽国，漳州

史建瑭勒马站在城下，看着那座刚刚被攻下的城池，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