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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展开帛书,目光落在那几行小字上,帛书上写的,是半月前的事。
半月前,徐知诰一路西逃,终于跑到了楚国的地界。
彼时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散兵游勇,甲胄残破,面黄肌瘦,说是兵,其实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那些金银细软早就在路上丢了大半,剩下的不少也被沿途逃散的兵卒偷走,到他手里时,也余下不多。
这一股人也不算少,流窜进入楚国边境,一时间竟也无人能挡——楚国兵力几乎全部集中在长沙城外。
未等州县调集兵力围剿,徐知诰就已表明身份,随后被责令赶往长沙……
他来的时候,长沙城外正是一片死寂。八万大军驻扎在城下,进不得,退不得。
马希声正坐在大帐内,不多时亲卫进来禀报:“留后,营门外来了一伙人,说是……说是徐知诰。”
马希声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站起身:“什么?”
他快步走出大帐,远远就看见一队人正被拦在营门外。
当先一人衣袍上满是泥渍,头发散乱,面容枯槁,若不是那双眼睛还带着几分往日的锐利,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那个在广陵城里翻云覆雨的徐知诰。
“徐公?”马希声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徐知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他身后的那些兵卒更是一个个垂头丧气,甲胄歪斜,兵器都丢了大半,有的连鞋都没有,赤着脚站在地上。
马希声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进来说。”
当夜,马希声在帐中设宴,款待徐知诰。
虽说是军中的宴席,却也备了鸡鸭鱼肉,几样热菜,一壶温好的酒,在这大营里算得上体面了。
徐知诰坐在案前,看着桌上的菜肴,也不客气,端起碗便吃。
他吃得很快,却不算狼狈,到底是做过一地之主的人,落魄归落魄,吃相还端着几分。
马希声坐在上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心中对于李存勖也是愈发忌惮……
“徐公,”马希声端起酒盏,“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徐知诰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渍,哑声道:“但凭留后安置。”
马希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设宴款待徐知诰的时候,帐外的军营里,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那些跟着徐知诰逃来的散兵游勇,被安排在营地边缘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有兵卒把守,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而城里的信鸽,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飞。
当夜,三更刚过,营地东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守夜的兵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队人从背后捂住嘴,一刀抹了脖子。
那队人动作利落,显然是干惯了这种事的。他们迅速打开营门,朝城外方向发了信号。
片刻后,城外黑暗中涌出无数人影——那是马希钺的旧部,一直在城外等着信号。他们摸进营地,直奔中军大帐。
马希声被惊醒的时候,帐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枕边的佩剑,还没站稳,帐帘就被掀开了。几个浑身是血的兵卒冲进来,一刀架在他脖子上。
“留后,得罪了。”为首那人冷冷道。
马希声认出了他——这是赵将军手下的亲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