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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的气味和铁锈的腥气,呛得人嗓子发干,那些匠人一个个赤着膀子,挥汗如雨——这里,便是李存勖的火器监。
负责此地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姓郑。他祖上三代都是造军器的,到了他这一辈,手艺越发精纯。
当年梁国还在的时候,他就是军器监的顶梁柱,梁国亡了,他被李存勖的人从俘虏堆里扒出来,一路护送到洛阳。
起初他还战战兢兢,以为新朝要拿他开刀。
没想到李存勖不但不杀他,还给他升了官,拨了人、钱、地方,让他去干。
此刻,他正蹲在一座炉子前,眯着眼看火候。炉火映得他的脸通红通红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郑老!郑老!”一个年轻匠人从远处跑过来,脚步又急又快,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手里捧着一杆乌黑的枪,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那枪身不长,也就三尺有余,通体铁铸,枪口处微微泛着青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枪托打磨得光滑,握在手里刚刚好,扳机处的机关严丝合缝,扣起来清脆利落。
郑老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
他又凑近了细看,枪身上没有一丝毛刺,随即点了点头,脸上的褶子微微舒展开来。
“装药,试试。”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底气。
几个匠人七手八脚地搬出一个木头人,给它套上一副铁甲,竖在四十步开外。
那铁甲是军中常用的制式甲胄,铁片层层叠叠,寻常刀剑砍上去,也不过留一道白印。
此刻套在木头人身上,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郑老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小心翼翼地倒出火药,用小勺舀了适量的分量,从枪口灌进去,又用一根细长的铁条压实。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精细的活计。
周围的匠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
药线装好,郑老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举起枪,枪口对准四十步外的木头人。他眯起一只眼,手指搭在扳机上,屏住呼吸。
“嗤——”
药线燃尽,冒出一缕青烟。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砰!”
一声巨响,火光从枪口喷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木头人猛地晃了晃……
“打中了吗?”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过去看看!”有人喊了一声,几个年轻的匠人已经拔腿跑了过去。
他们围在木头人跟前,低头一看,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副铁甲上,赫然多了一个窟窿。
弹丸穿甲而过,嵌进了木头人的胸膛里,周围裂开几道细纹。
“穿……穿了!”一个年轻匠人兴奋地喊出来。
郑老也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窟窿,随后也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杀伤射程百步,四十步破甲,真乃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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