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鼓声，李存勖右脚划弧抬起，身姿如松，戏腔陡然拔高，穿透鼓声：“斩首！不留——！”

两指并拢作剑，猛地向前一刺！随后一声悠长的“咦——”，右手自下向上缓缓托起，仿佛托起千钧之力。

伶人们随着他的动作与眼神游走穿梭，舞步急促。

“擂鼓！聚将——！”他再喝。

鼓点应声变得疾如暴雨。

“点兵！列阵——！”

就在这戏舞与战鼓交织，气氛被推向最高潮的瞬间，一名黑甲亲卫快步走近，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禀殿下，圣主李嗣源来访！”

镜心魔与周遭伶人的舞步、神色竟无一丝紊乱，全然沉浸戏中，对外界熟视无睹。

李存勖手中动作不停，又完成几个繁复身段，最终两指再次如剑指出，戏腔带着询问的尾音：“人——何在？”

亲卫低头：“正在府门外候见。”

“让他——进来——”李存勖的戏腔拉长，收势，立于庭院中央。

不多时，李嗣源的身影出现在庭院月洞门前。

他步入时，恰好看到李存勖仍被众伶人环绕，鼓声虽歇，余韵犹在，满场脂粉戏服与未散的肃杀之气混杂。

李嗣源面色如常，嘴角甚至挂起一丝惯常的假笑，目光扫过场中，在镜心魔身上略微停顿一刹，旋即移开。

李存勖这才自伶人圈中缓步走出，随手挥退众人。

鼓手、伶人包括镜心魔，顷刻间退得干净，庭院骤然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一旁的凉亭落座。

李嗣源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歉意：“二弟见谅。今日馆中事务实在冗杂，为兄未能亲迎二弟，实在是过意不去。”

李存勖面具未摘，戏腔回应，听不出喜怒：“大哥——哪里话。小弟岂能不知大哥日理万机？”

李嗣源脸上惭愧之色更浓，假笑真切了几分：“你我兄弟，一别多年，今日终得重逢，心中甚慰啊。”

这时，李存勖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血红色的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俊朗却略显苍白的面容，剑眉星目，只是眼神过于平静，像是深潭。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低沉、清晰：“大哥，你我之间，就无需如此客套了。”

李嗣源迎上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神，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二弟说的是。说到底，你我兄弟，谁是‘圣主’，谁是‘亚圣’，不过虚名罢了，何须计较？这通文馆的将来，终究是要交到二弟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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