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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茶盏已凉。
李嗣源起身时衣袍微动,“天色深了,倒是叨扰二弟多时了。”
李存勖闻言,身子不动。只是垂眸看着手中青瓷茶盏,盏底还剩一口残茶。
他慢慢将茶抿下,才淡淡开口:“何来叨扰?大哥多虑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放下茶盏时,瓷底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叮”。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弟就不远送了。”李存勖依旧坐着,甚至没有抬眼。
李嗣源浅笑一声,随即转身,脚步声渐行渐远。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两人脸上原本维持的淡笑皆迅速敛去。
待那白衣肥硕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李存勖才站起身,他径直走回了书房。
………
不一会儿,夏鲁奇脚步匆匆赶向内院书房。
内院的护卫,是夏鲁奇亲自布置的。
今夜当值三十余名精锐,被他安排在院墙外的四个方位,间距合理,既能护卫周全,又不会打扰内院清静。
可此刻,这寂静太过分了。
他匆匆穿过回廊时,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异常清晰——清晰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的光影扭曲变形。他越走越快,右手已不自觉按上腰刀。
不对。
他停下脚步,耳朵微动。
恰在此时,房檐上传来极轻的“嗒”声。
夏鲁奇猛得抬头,七道黑影如夜枭般立在屋脊之上,皆着紧身黑衣,面戴纯黑面具——那面具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眼部留出两个孔洞。
他们站立的姿势一模一样,双手垂在身侧,显然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夏鲁奇此刻没有功夫去想这些人如何突破层层守卫潜入内院。他运足内力,吼声如惊雷炸开:“给我滚下来!”
声波震得屋檐瓦片嗡嗡作响。几乎同时,他足下猛蹬,青石板“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而上!
就在他跃起的刹那,不远处另一处更高的屋檐上,李存勖负手而立。
金棕锦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脸上没有面具,他只是静静看着,像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七人动了。
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拔刀、俯身、跃下,七把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七道冰冷的弧线,封死了夏鲁奇所有退路。
夏鲁奇在半空中拧身,左臂护腕迎上正面三刀。“锵锵锵!”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但他身后空门已露,第四刀、第五刀精准斩向他后背——“刺啦!”
锦袍撕裂,露出下面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内甲。刀锋在内甲上擦过,带出一串刺耳声响。
夏鲁奇借势落地,腰刀出鞘。刀身宽厚,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