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yang啊？病殃殃的yang吧？”

她的脚步停住了，脸色沉了下来。

这句嘲笑飘进耳朵，虽然不是叫她，可那个音扎得人不舒服。于是她朝半掩的门走近，接着一脚踢开了器材室的门。

那扇铁门被她踹得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里面几个男生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她。

她认出了其中两个。是隔壁班的，家里有点小钱，但跟她比起来差远了。他们平时不敢惹她，甚至不敢看她。

此刻他们看到她，脸色变了。

“姜——”

她没等他们说完，径直走过去干脆利落地踹飞了装满篮球的推车。巨大的不锈钢框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轰然倒地。橙色的篮球崩散开来，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她看着那几个男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听起来，你们对yang这个字意见很大？”

没人敢说话。

“央，万物的中心。央求，连请求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冰，“仰望、敬仰、高山仰止。以及——姜未央的央”

她顿了一下，“还有意见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只带着一种“你不配说这个字”的轻蔑。

那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缩着脖子，讪讪地说“没有没有”“姜姐我们闹着玩的”，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器材室里安静下来。

姜未央跨过还在微微滚动的篮球，向前迈出一步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器材室的角落光线很暗。有一个人靠在墙上，膝盖蜷缩着坐在地上，脸埋在手臂里。校服上沾了灰，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刚受过伤的小动物。

她没有走过去，她知道青春期的自尊心有多强，也许对方并不需要她过度的关心。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他没抬头。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只是不想看任何人。

姜未央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问他是谁。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打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甚至没有想过要记住这件事。

这件事在她精彩的人生中，只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后来她上了大学，出了国，回了国，末日来了，世界崩塌了又重建了。她从来没有想起过器材室里的那个角落，那个蜷缩着的人。

直到今天。

今天她看到观察室里的那只小狗。垂着头闭着眼不理任何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已经放弃了挣扎的动物。

他睁开眼睛看她的那一瞬，她没认出来。

他歪头蹭她手心的时候，她也没想起来。

一直到回程的路上，她看着车窗外的废墟一帧一帧地倒退，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画在碎玻璃上的蛋糕，脑子里才突然闪过这个画面。

器材室里昏暗的光线，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她没有走过去，但她记得他的皮肤很白。她记得他的校服袖口，有一颗扣子快掉了，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她想起来了。

原来是仰啊，原来那个被骂“病殃殃的yang”的人，原来是这个仰。

陆仰。

姜未央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毕业册摊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画圈。

壁炉里的光透过半掩的门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有意思。

那些你以为永远不会再想起的瞬间，会在某一天突然再次出现。你以为你忘记了，但其实一直储存在记忆碎片之中。

你以为你只是路过了一个陌生人，但那个陌生人把你记了好多年。

而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不——她现在知道了。

陆仰。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像是在替什么人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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