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央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她看不懂的线。然后又转回去，看着玻璃那边的人。

他还在看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锁着她，像一盏只在黑暗中才能看见的灯。

“姜小姐。”林研究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些，“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您愿意尝试触碰一下他吗？如果您的接触能让他保持稳定，也许我们可以......也许这就是突破口。”

姜未央看了看自己的手。

“可是我这双手，”她举起来，在惨白的灯光下翻了翻，“买了高额保险的。”

林研究员愣了一下。

“遗憾的是保险公司在末世刚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了。”姜未央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讲笑话，“我也不知道那个老板是死了还是跑路了，反正我这双漂亮手的高额保费是白交了。”

没有人笑。但她也不在意。

她看向观察室。观察室和走廊之间有一面玻璃，玻璃上开着一扇小小的递物窗。大概两个巴掌大小，平时用来递送药品或者采样工具，边缘包着一圈橡胶。

姜未央盯着那个小窗看了两秒，笑了。

“这个窗，”她指了指，“你们不觉得像末世前那种海洋馆摸小海豹的洞吗？就是那种你把食物放在手上伸进去，小海豹就会游过来蹭你的手。”

周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未央凑过去，透过玻璃往里面看。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还在看她，姿势没变，眼神没变，只有头微微朝她的方向偏了一点。

像一只听到主人声音的狗。

她思考了一下。

“把窗打开。”她说。

林研究员犹豫了一下，看向周渡。周渡看着姜未央，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研究员按下开关，小窗发出一声轻响，向外弹开。

冷空气从观察室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消毒水、金属、还有一点点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姜未央把手伸了进去。

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涂了一层浅浅的裸粉色。那只手从小窗伸进观察室的灯光里，像一朵不合时宜的花开在监狱里。

她没有直接碰陆仰，而是先摸了摸那个令她好奇不已的止咬器。

金属很冰凉，上面有细微的划痕。她的指尖顺着止咬器的边缘滑过去，触碰到那些皮革绑带，感觉到底下有什么在微微颤抖。

不是她的手，是他的脸。

然后他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太纯真，太明显，不像是人会做出的主动动作。陆仰把脸颊贴向她的手掌，隔着止咬器的金属条，蹭了一下她的手心。

一下。

很轻。

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狗，终于等到主人伸手。

姜未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她看着他那双不像人类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着她，没有疯狂的攻击性，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让人心脏发紧的东西。

不是爱。

也许是她还不确定，那是不是爱。

又类似于依赖，是那种“没有你就会死”的，没有道理可讲的动物直觉所产生的依赖。

她突然想起她和陆仰的一次交集。

大学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她在图书馆自习。出来的时候下大雪，她站在门口等车，冻得直跺脚。陆仰从她身后经过，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她当时没有去在意过。

很久之后的未来某一天，姜未央才知道，那一天陆仰脱了外套想递给她，但犹豫了很久，没敢。

最后他把外套挂在了门口的栏杆上，淋着雪走了。

她不知道那件外套后来怎么样了。她根本没注意到那件外套。

但现在，看着这双眼睛，她终于第一次注意到了他。

“......好像找到适合我养的小狗了。”姜未央轻声说。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观察室里的那个人，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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