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波动

地下三层的空气比上面更冷。

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把观察室内部照得通明。姜未央走到玻璃前，第一反应不是看人，而是看那些机器。

仪器沿着整面墙排开，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着绿色的光点，数字在flicker。研究人员让开一个位置，她站过去，透过玻璃往里看。

观察室不大，四面是那种说不上名字的灰白色金属材料，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嵌着灯。正中间是一张介于床和刑椅之间的装置。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四肢被特制的束缚带固定在扶手上，连手指的活动空间都没有。

他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皮肤很白，像是长期不见日光、近乎透明的苍白。下颌线条锋利，嘴唇微微抿着，即使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下，那张脸也是好看的。

嘴上戴着金属的止咬器，黑色的皮革绑带绕过脸颊，在脑后收紧。那东西让他看起来像某种被捕获的大型猛兽。

“他的数据......”林研究员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压低声音，“精神力数值波动很大，但他现在其实是清醒的。”

姜未央偏头看她：“清醒？”

“对。”林研究员指着屏幕上一条跳跃的曲线，“这是他的意识活跃度。他没有睡着，也没有失控。他就是闭着眼睛，懒得理我们。”

周渡站在姜未央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很轻：“他失控的时候会攻击一切靠近的人。但这种‘清醒但懒得理人’的状态更常见。他可能谁都没认出来，也可能认出来了但不想反应。说不好。”

姜未央盯着玻璃那边的人看了几秒。

“我需要靠近点看吗？”

林研究员和周渡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小姐，出于安全考虑......”林研究员斟酌着措辞，“我们建议您先隔着观察室看。他现在的状态，虽然看起来平静，但精神力数值并不稳定。如果突然爆发，这面玻璃能扛住S级以下的冲击。”

“意思是扛不住S级以上？”

“那就没有了。”林研究员干巴巴地说，“这已经是目前能造出的最强材料。”

姜未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玻璃那头垂着头的男人。

她认真思考了一件事：自己到底是救赎文女主，还是炮灰女配？

救赎文女主的话，应该冲进去。炮灰女配的话，应该现在就转身走人。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脸，

......先算了。她这条命还是很宝贵的。

“那我就先隔着玻璃看看吧。”她说，语气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她走到玻璃前，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

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应该很清晰。

玻璃那边的人没有动。

姜未央又敲了两下。

黑发下面，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姜未央愣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种眼睛。疲惫的、贪婪的、狂热的，但她没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不像人类了。

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虹膜，颜色是一种极深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像是被血浸透后又变得干涸。那双眼里没有人类社交中常见的任何礼貌、防备或伪装。

只有注视。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像动物一样直视猎物的注视。

那双眼睛锁定了她。

姜未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紧张不是来源于恐惧，因为那双眼睛里，毫无攻击性。

盯着一只羚羊的猎豹，眼神是紧绷的、蓄势待发的。但此刻盯着她的这双眼睛不一样。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天哪。”林研究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你们看数据。”

姜未央没回头，反正她也看不懂那些曲线在跳什么。

但她能看到观察室里的那个被绑在椅子上，戴着止咬器据说能毁灭一切的人。在看到她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

刚才那种紧绷的、随时可能崩断的张力，突然松了下来。

是那种在暴风雨中心突然出现的、不合常理的平静。

“他的精神力......”林研究员的声音在抖，“波动幅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还在降......现在趋向于平稳了......这不可能......药物都做不到......”

周渡的声音也变了：“这是可控状态？”

“是！完全可控！”林研究员几乎是在喊了，“他的数据从来没有这么稳定过！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