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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正好,秋风飒飒。
陈曦的马车刚驶出承天门百丈,还未转入朱雀长街,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车的是个道童,约莫十二三岁,身着月白道袍,头梳双髻,面容清秀,眼神清澈。
立在街心,对着马车躬身一礼,声音稚嫩却清晰:
“安北侯,国师有请。”
燕昭勒住缰绳,玄甲禁军瞬间警觉,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陈曦掀开车帘,看向那道童。
“国师此刻寻我?”
“是。”
道童恭敬道,“国师说,侯爷今日朝堂大展神威,她心中有惑,想请侯爷过府一叙。”
陈曦沉默。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此刻相邀,时机微妙。”
楚惊澜虚影也道:“赵文渊刚倒,她便寻你,难免让人生疑。”
陈曦何尝不知。
洛天梦虽在琼林宴上力挺他,甚至以逍遥宗宗主之名作保,但那毕竟是公开场合,是立场表态。
如今私下相邀,又恰在赵家倒台朝野震动之时,这背后的意味,便耐人寻味了。
“侯爷?”
道童见陈曦不语,轻声提醒。
陈曦抬眼,看向远处那座矗立在京城西北角的国师府。
府邸依山而建,竹林掩映,云雾缭绕,在秋日晴空下如仙境遗落凡尘。
“带路。”
他放下车帘,声音平静。
道童松了口气,躬身应道:
“侯爷请随我来。”
马车转向,驶向国师府。
车内,小雪从袖中探出头,澄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又缩了回去。
白素化形而出,白衣如雪,澄金色的眸子看向陈曦:
“公子真要去?”
“去。”
陈曦闭目养神:
“洛天梦若要害我,不必等到今日。琼林宴上她若不作声,我未必能顺利接掌户部。这份人情,我欠着她。”
“但此一时彼一时。”
白素淡淡道,“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利益面前,人情未必可靠。”
“所以更要走这一趟。”
陈曦睁眼,眸中金红光芒流转。
马车驶过朱雀长街,转入青云巷,最终在国师府门前停下。
道童推开门,躬身相请:
“侯爷请,国师在竹楼等候。”
陈曦下车,对燕昭道:“在此等候。”
“公子小心。”
燕昭抱拳,目送他步入府中。
入门是片竹林,青竹挺拔,竹叶婆娑,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如自然韵律。
林间小径以青石板铺就,缝隙间生着茸茸青苔,踏上去柔软无声。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清池碧波荡漾,池中几株残荷立着,莲叶已枯,却别有一种萧疏之美。
池畔有座三层竹楼,通体以紫竹搭建,檐角悬着铜铃,随风轻响,声音清脆空灵。
竹楼顶层,窗扉半开。
一道白衣身影倚窗而立,墨发如瀑垂落腰际,侧脸在晨光中如玉雕琢,正是洛天梦。
陈曦拾阶而上,竹阶清脆,脚步声在静谧的府邸中格外清晰。
登上顶层时,洛天梦已转过身来。
她今日未着道袍,只一身素白常服,宽袍大袖,腰间松松系着根青色丝绦,赤足踏在竹地板上,足踝白皙如瓷。
“陈侯爷。”
洛天梦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故,眼中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些复杂的探究。
“国师。”
陈曦拱手一礼,神色从容。
“请坐。”
洛天梦指了指窗边的竹榻,榻上设一矮几,几上已备好清茶两盏,茶香袅袅。
陈曦落座,洛天梦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距离,不远不近,恰是既能交谈又不显亲密的尺度。
“今日朝堂之事,我已听闻。”
洛天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眸光清澈地看着陈曦:
“雷霆手段,一击致命。
赵文渊执掌户部十五年,根深蒂固,却被你十日扳倒。
这份能耐,便是贫道修道百年,也觉惊叹。”
“国师过誉。”
陈曦微笑,“不过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罢了。”
“顺势而为……”
洛天梦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好一个顺势而为。可这势从何来?是陛下的圣意,还是你陈曦自己的谋划?”
陈曦抬眼,与她对视:
“国师以为呢?”
四目相对。
竹楼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竹叶沙沙,池水潺潺。
良久,洛天梦忽然轻笑。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水乍破,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骤然绽开的光彩,让陈曦也微微失神。
“陈曦,你果然与旁人不同。”
她放下茶盏,声音轻缓:
“贫道邀你前来,并非要质问朝堂之事,也非为赵家说情,事实上,赵文渊落得如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陈曦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那国师所为何事?”
洛天梦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竹林。
“你可知道,大乾疆域三万里,山水纵横,地脉交错,其间册封有无数山水神祇?”
陈曦点头:“这个自然知道,毕竟不久前在下方才与中岳神君打过交道。”
“说起来,这份仇怨可还远远没有化解呢!”
毕竟,他可是答应楚惊澜要帮其对付中岳神君,为其报仇的!
洛天梦转身,看向他:
“这些山水神灵,与一地气运息息相关。他们受百姓香火供奉,也护佑一方水土安宁。”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
“而赵家,或者说,以赵家为首的江南世家,与这些山水神灵……关系匪浅。”
陈曦瞳孔微缩。
“国师的意思是……”
“赵家能在江南盘踞百年,垄断盐铁、把控漕运,靠的不仅是朝中人脉,还有地方神祇的默许甚至支持。”
“江南水网密布,江河湖海皆有神祇坐镇。这些神祇虽受朝廷敕封,却更听命于地方世家因为他们的香火供奉,大半来自世家掌控的庙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