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没入涟漪之下，奶白的温泉水将其完全浸泡。许依然将浴巾盖在身前，缩在温泉里的一角。她的下巴也已被温泉覆盖，一半的小嘴浮在水面，噗噗噗地吹起水泡。小脸蛋有些熏红，有那么点不好意...许依然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一滑，屏幕上的漫画草稿被划开一道浅浅的划痕——那刚好是夏然踮脚去够浴室门把的手腕线条。她没去擦，只盯着志松那张写满震惊又混着恍然大悟的脸，喉间像被一小团温热的棉花堵住了，不上不下。“对、对象？”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被咖啡厅背景音吞掉，连自己都听不清尾音有没有发颤。志松却猛地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对！超多人都这么猜！您画夏然给许澈剥橘子时指尖沾了汁水还下扬嘴角，画许澈假装翻书实则偷看夏然马尾晃动的三格分镜，画两人挤在沙发里看电影，夏然的发梢垂下来扫过许澈手背——那种‘故意不躲’的留白，根本不像普通姐妹能画出来的！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上个月更新那话，许澈发烧说胡话，喊的是‘然然别走’，不是‘姐姐别走’——编辑部都没改，直接过了。”许依然指尖一紧，指甲陷进掌心。那话确实是她凌晨三点烧着脑子画的。夏澈那晚真的高烧39.2℃，蜷在沙发上哼哼唧唧，额头烫得吓人，她一边用凉毛巾敷一边顺毛哄，结果夏澈迷迷糊糊攥住她手腕，把脸埋进她小臂内侧，含混不清地念：“然然……空调调高点……别走……”她当时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掏出手机记下那句呓语——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句随手塞进台词框的私密低语，竟被无数双眼睛嚼碎了反刍成铁证。“所以……”志松往前倾身，背包带子勒进肩肉里，“您和许澈老师……真的是？”空气凝滞了三秒。窗外梧桐叶影斜斜切过桌面，在许依然未干的速写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忽然想起昨夜夏澈吹干她头发后，指尖绕着她一缕湿发打转，笑着说：“小家伙，你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呢。” 那时她刚洗完澡，浴袍带子松垮垮系在腰间，而夏澈蹲在她面前，仰头时颈线绷出流畅的弧度，发尾还滴着水，落在她裸露的小腿上，一凉。她没回答志松。而是抬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胖乎乎的粉丝：他背包挂件的萝莉裙摆歪了，袖口磨得发白，笔记本扉页贴着一张褪色的《赛博女鬼》初版海报，边角卷曲，胶痕泛黄。“你追更多久了？”她问。“三年零四个月！”志松脱口而出，随即不好意思地搓搓鼻尖，“第一话在卫青鸟APP首页推荐位，我刷到夏然踹翻反派机甲时那个旋踢动作——太飒了！当场截屏设成壁纸，结果我妈以为我早恋，偷偷翻我相册看到截图还骂我‘小小年纪学什么不良少女’……”许依然噗嗤笑出声，绷着的肩膀松下来。她抽出一张便签纸，撕下一小角，用笔尖点了点纸面：“你看这个。”志松凑近——纸上只有两个潦草的字：**然澈**。“不是‘夏然许澈’，也不是‘许澈夏然’。”她声音很轻，却像往深潭里投了颗石子，“是‘然澈’。连在一起写的。”志松愣住：“这……是笔名？”“是我给她们取的CP名。”许依然把便签推过去，指尖在纸角按了按，“但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志松背包上那个歪斜的萝莉挂件，最终落回自己平板上——那里，夏然正伸手去解许澈衬衫第三颗纽扣，指尖悬停在布料上方半厘米，阴影勾勒出欲触未触的张力。“所有读者都在磕‘然澈’，可没人发现……”她弯起嘴角，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薄刃，“夏然从没真正解开过那颗扣子。”志松眨眨眼，没懂。许依然却不再解释。她收起平板，从包里摸出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帽咔嗒弹开：“来，签名吧。签在你本子第一页——但有个条件。”“您说！”“下个月新话预告里，我要加一句台词。”她笔尖悬停在纸面，墨水将坠未坠，“许澈问夏然：‘如果有一天，你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还会记得我吗？’”志松飞快记下，抬头时眼睛发亮：“这句好！有伏笔感！是不是暗示后期世界观要展开？量子意识上传？还是……”“不是暗示。”许依然笔尖落下，字迹利落如刀锋，“是提问。”她签下名字，末笔用力一钩，墨迹洇开一小片深色：“许八水”三个字旁边，添了行极小的注释：**——然澈未解之扣**。志松反复念叨着这行字，忽然一拍大腿：“等等！您刚才是不是说……‘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那不就是……”他猛地噤声，胖手指无意识抠着笔记本边缘，声音陡然变轻，“您上次直播里，说‘系统提示音比闹钟还准时’……那会儿我们还以为是梗……”许依然垂眸整理背包带子，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签名本推回去时，指尖不经意拂过志松手背——那一瞬的温度，和昨夜夏澈额头滚烫的触感，奇异地重叠了。“飞机快登机了。”她看了眼手机，航班提醒弹窗正闪烁，“下次见。”志松慌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却在许依然转身时突然喊：“许老师！”她脚步微顿。“如果……”志松深吸一口气，耳尖通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您变成别人的样子——我还是认得出来！因为您画夏然咬吸管时左边嘴角会翘得比右边高0.3毫米！您给许澈设计的耳钉，永远戴在左耳！还有……”他语速越来越快，像怕错过最后一班列车，“您每次画吻戏分镜，夏然的左手一定会放在许澈后颈，但食指从来不会真正用力——就像……就像在等对方先收紧手指！”许依然站在原地，没回头。玻璃门外，阳光正漫过梧桐枝杈，在她肩头泼洒出晃动的金箔。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很响，盖过了咖啡机蒸汽嘶鸣，盖过了志松急促的呼吸，盖过了远处机场广播里甜美的登机提示。——原来有人把她的每一处破绽，都当成神迹供奉。她终于抬步向前，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一串解不开的密码。而志松攥着签名本呆立原地，直到服务员第三次来问“先生需要续杯吗”，才如梦初醒般低头——本子第一页，许八水的签名旁，不知何时多了道极淡的铅笔印。他凑近细看，是几根交错的线条：一根直线下方缠着两股螺旋，其中一股末端打着蝴蝶结，另一股则被一把小剪刀虚虚抵住。他猛然想起漫画第78话末尾彩蛋：夏然拆开许澈送的生日礼盒，里面没有礼物，只有一张素描——画着两人交叠的手，而许澈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画纸右下角写着小字：**锁扣已备，静待启封**。志松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疯了似的翻出手机，颤抖着点开《赛博女鬼》最新话评论区。置顶热评赫然是个ID叫“修锁师傅”的用户，凌晨两点发布的长评：>【考据向】全网唯一注意到细节的人来了！注意第102话夏然换衣间镜面反射——镜中许澈耳后有颗痣，但真人没有！再看第89话暴雨夜共撑一伞，伞骨阴影恰好遮住许澈右耳，可伞面水珠倒影里，左耳耳钉的折射角度……和第47话夏然亲手为她戴上的那枚，完全一致！>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许澈的“真实形态”，从未在漫画里出现过。> 我们看到的每个许澈，都是夏然视角里的“她”。> （附图：三张分镜镜面/倒影/折射对比图）> P.S. 作者大大，锁匠协会今年年会，缺不缺特聘顾问？志松死死盯着那张附图。放大，再放大——水珠倒影里，耳钉折射出的光斑，形状确如一枚微缩的蝴蝶结。他猛地抬头，许依然早已消失在玻璃门外。阳光空荡荡地铺满整条走廊，像一条通往云端的发光缎带。而他的背包挂件，那只歪斜的萝莉挂件，不知何时掉了下来，躺在地板上。塑料裙摆朝天翻着，露出内侧一行极小的蚀刻字：**出厂编号：XR-771（夏然限定版）**志松把它捡起来，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塑料表面。三年前抽奖时，他抽中这枚挂件的当晚，卫青鸟后台曾推送过一条系统公告：【《赛博女鬼》周边商城新增防伪溯源功能，扫描挂件底部二维码，可查看角色诞生日志】。他从未扫过。此刻，他点开微信扫码，镜头对准那行蚀刻字。屏幕一闪，跳出的并非日志页面。而是一段3秒视频：黑底白字逐帧浮现——【检测到绑定用户：志松（ID：ZS-771）】【权限验证通过】【正在载入……】【记忆锚点：2021.06.17 晚 23:59】【场景：四州市梧桐路77号公寓·次卧】【音频记录开始】视频戛然而止。志松僵在原地，血液冲上头顶。2021年6月17日……那是《赛博女鬼》连载首日！而梧桐路77号公寓——正是许依然和夏澈合租的地址！他浑身发冷，又抱着一丝荒谬的希冀点开视频下方的“查看原始日志”按钮。新页面加载中，进度条缓慢爬升。1%……5%……12%……就在进度跳至13%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闪烁，白光炸开。志松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屏幕已恢复成微信聊天界面。而刚刚扫描的二维码，连同那段未加载完的视频，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他猛抬头，望向玻璃门外空旷的走廊——阳光依旧明亮，梧桐影子随风摇曳，可那条发光的缎带尽头，再无人迹。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仅有一行字：**“修锁师傅，下次见面，请带齐全套工具。”****——然澈未解之扣，终需君手启封。**志松盯着那行字，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他忽然想起许依然签名时说的那句：“如果有一天，你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原来不是假设。是预告。他踉跄着冲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拼命洗脸。冷水激得皮肤刺痛，抬头时镜中映出自己涨红的脸，以及……额角不知何时沁出的一粒朱砂痣，位置精准得如同被尺子量过——就在左眉尾上方三分处。而漫画里，夏然每次情绪剧烈波动时，眉尾都会浮现出一颗同样的朱砂痣。志松扶着洗手台，胃里翻江倒海。他掏出手机想拍下这颗痣，镜头对准镜面的刹那，屏幕倒影里，自己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蓝光一闪而逝。像某台精密仪器启动时的指示灯。他猛地关掉相机。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唯有那粒朱砂痣红得惊心。就在此时，洗手间隔间门被推开。一位穿制服的地勤人员探头进来，笑容职业而疏离：“先生您好，方才接到通知，您预订的CZ3821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误两小时。不过……”她递来一张卡片，“我们为您升级了头等舱，并附赠一份特别礼遇——请于登机前，凭此卡至7号贵宾室领取。”卡片纯黑底色，中央烫着银色蝴蝶结图案。志松接过卡片，指尖触到背面一行凸起的盲文。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凹凸纹路在皮肤上划出清晰轨迹：**——扣已备，君且来。**他抬起头，地勤人员已转身离去，制服后领处，一枚小小的银色齿轮徽章在灯光下幽幽反光。志松攥紧卡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走廊尽头，阳光正缓缓移动，一寸寸吞没地板上那枚掉落的萝莉挂件。塑料裙摆在光流中微微震颤，像某种活物在呼吸。而挂件内侧，那行蚀刻字正随着光影流转，悄然变幻：**出厂编号：XR-771（夏然限定版）**→**激活状态：已同步**→**当前协议：然澈主协议 v.2.3.7**志松没看见。他只是死死盯着卡片上那个蝴蝶结，忽然想起许依然平板里未完成的那幅草图——夏然悬在纽扣上方的手指，阴影恰好构成相同的结形。原来所有伏笔，早被绣进经纬。他慢慢攥紧卡片，指节泛白。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投在光洁的地砖上。那影子边缘，似乎有极淡的蓝光，正沿着轮廓无声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