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和许依然聊天的同时，许青烟也在和夏澈聊天。不过二人的交流方式就简单很多了。夏澈：“？”许青烟：“？”夏澈：“？？”许青烟：“？？”夏澈：“？？？”...许依然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指尖微凉，心跳却像被谁攥着捏紧又松开——咚、咚、咚——节奏乱得毫无章法。她垂眸盯着自己画稿里夏然踮脚替许澈擦汗的分镜，铅笔线还带着未干的淡灰，而现实里，夏澈正坐在三千米高空的飞机上，手机静音，微信头像灰着，连个表情包都没发来。“对象……”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无声碾了一遍，喉间泛起一点微涩的甜，像咬破了半颗没熟透的青梅。志松还在等回应，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页角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前几问的答案。他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不是粉丝见到偶像的狂热，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确认——仿佛刚才那句“对象”，是他追更三百二十话以来，第一次听见作者亲口承认“这故事不是编的”。许依然没立刻否认。她只是把平板翻了个面，屏幕朝下，金属背壳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咖啡早已凉透，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奶皮，像初冬湖面结的第一层冰。“你信吗？”她忽然问。志松一愣，“啊？”“我说……你信我和许依然，是对象？”她抬眼，目光不闪不避，甚至带点试探的锋利，“还是说，你也觉得，这只是读者自作多情的脑补？”志松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耳尖微微泛红，“我……我其实……看过你们的互动视频。”许依然瞳孔骤缩。“什么视频？”“就……那个‘双人配音试听版’啊！”志松赶紧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点开一个加密相册，“您忘啦？上个月漫画连载到第87话，结尾彩蛋里那段‘浴室门锁声+小声哼哼’的ASMR音效，底下评论区全在扒声线——说女声太软，男声太闷，但调子特别熟，像是……像是两个人真的靠得很近录的。”许依然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那根本不是ASMR。那是她和夏澈某天晚上窝在沙发看恐怖片，夏澈嫌配音太假，随手拿录音笔录了两句台词当玩笑。结果许依然偷偷剪进彩蛋里，连混响都没加，只压低了底噪——就是想让熟悉的人听出来。可她没想到，真有人听出来了。“还有这个！”志松翻出另一段音频，点开播放——【滋……滋……】【（极轻的吸气声）……哎？你睫毛上有水珠。】【（含糊的笑）……别碰，刚吹完头发。】【（布料摩擦声）……那我帮你拨开。】声音很短，不到五秒，背景里甚至有隐约的吹风机余震。可那语调、那停顿、那呼吸频率……分明就是夏澈低头说话时，总爱把尾音往下压半度的习惯；而另一道嗓音，略带鼻音，像刚洗完澡没擦干耳朵，说话时还带着点懒洋洋的软。是许依然。她手指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志松没察觉异样，还在兴奋地翻找，“还有好多！有人整理过你们所有联动痕迹——漫画第42话许澈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结果第61章邹荔飘写‘他低头系扣，指尖碰到她手腕’；漫画里夏然总用同一款樱花味护手霜，里写‘她推开房门，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甜香’……连护手霜牌子都对得上！”许依然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们……真闲。”志松嘿嘿一笑，挠头，“爱嘛。”就在这时，许依然手机震了一下。锁屏亮起——【夏澈：落地了。窗外在下雨。】没有表情包，没有波浪号，就干干净净一行字。可许依然盯着看了足足七秒，才缓缓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她忽然想起昨夜夏澈吹干她头发时，指尖无意蹭过她耳后，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夏澈每次碰到都会停顿半秒，然后若无其事继续梳顺发尾。那时候她假装打哈欠遮住脸，其实耳根烫得能煎蛋。“许老师？”志松小声提醒，“您……还好吗？”许依然回神，眨了眨眼，睫毛投下小片阴影，“嗯，很好。”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其实……你说得对。”志松：“啊？”“我们确实是对象。”她声音很稳，像把刀划开晨雾，“不过不是‘许依然和夏澈’，是‘许依然和许依然’。”志松：“……哈？”“骗你的。”她笑着摇头，把平板重新翻过来，指尖点了点屏幕上夏然歪头看许澈的侧脸，“真正的故事里，她们从没交换过名字——因为有些身份，本来就不该被拆开看。”志松懵了三秒，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等等……所以漫画里‘夏然’和‘许澈’……其实是同一个人？！”“不。”许依然摇摇头，眼神忽然变得很远，“是两个人，但她们共享同一具身体。”志松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许依然没再解释。她调出绘图软件，新建一页空白画布，手指悬停在触控笔上方，迟迟未落。窗外雨势渐密，玻璃上滑下蜿蜒水痕，将整条街扭曲成流动的油画。咖啡厅里钢琴曲换了一首，音符缓慢，带着潮意。她忽然想起审核拒绝浴室剧情那天，林顾最后补了一句：“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画。”她当时忙着生气，没听清后半句。现在才想起来。“只要……不出现任何可能被判定为‘亲密接触’的画面。”林顾当时说，“比如肢体重叠、衣衫不整、视线交缠……但如果是‘镜中倒影’呢？”许依然手指一顿。镜中倒影。浴室雾气氤氲，玻璃蒙着水汽，只能看见两个模糊轮廓——一个踮脚，一个微仰，中间隔着半寸距离，发丝几乎相触，却永远差那么一毫米。没有肌肤相贴，没有呼吸交错，甚至没有眼神交汇。可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正在靠近。就像此刻，她和夏澈之间隔着一千二百公里，隔着一场秋雨，隔着未发送的对话框，隔着三年前VR游戏里那个初遇的ID，隔着所有不敢落笔的留白。可她们确实在靠近。许依然终于落下第一笔。不是画人，而是画雾。铅灰色的水汽在屏幕上晕染开来，浓淡不一，像呼吸，像犹豫，像所有欲言又止的清晨与深夜。她画得很慢，一笔一划，如同描摹某种易碎的契约。志松没再提问，只是安静看着，偶尔低头飞快记录——【许老师说“镜中倒影才是最真实的亲密”】【她说“有些距离必须存在，才能让靠近显得郑重”】【她提到“下个篇章会引入新设定：记忆同步率”】直到许依然收笔，长舒一口气。“采访快结束了？”她问。志松合上本子，用力点头，“差不多！最后一个问题——粉丝们最想知道的：漫画什么时候出单行本？实体书会附赠什么特典？”许依然望着窗外雨幕，忽然说：“下周三。”“啊？这么快？！”“因为……”她嘴角微扬，眼里浮起一点狡黠的光，“我要把‘镜中倒影’那一话，做成单行本限定封面。”志松激动得差点打翻咖啡，“太棒了！那……特典呢？”许依然打开手机备忘录，点开一张照片——那是她今早出发前，悄悄拍下的夏澈留在床头柜上的东西：一枚银色U盘，表面刻着极小的樱花纹，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内存已清空。所有未命名文件夹，等你来命名。——X.C.】她没给志松看照片，只轻声说：“特典是一段音频。标题叫《未命名文件夹01》。时长三分二十七秒。内容……是两个人同时说‘早安’的声音。”志松：“！！！”许依然收起平板，起身时裙摆掠过椅面，像一阵风卷走所有犹疑。“走了。”她戴上耳机，蓝牙自动连接，耳畔响起一段熟悉的前奏——是她常用来当画稿BGM的纯音乐，温柔，缓慢，像心跳渐渐归位。志松追到门口，撑着伞喊：“许老师！您还没签……”许依然回头，雨水在她发梢凝成细小的珠，她摘下一只耳机，声音混着雨声传来：“签名？不用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点了点心口，“这里，早就盖过章了。”伞下，志松呆立原地，笔记本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看见许依然转身汇入雨帘，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支蓄满力的箭，正瞄准某片无人知晓的晴空。而此刻，京城某酒店房间内。夏澈刚放下行李，手机屏幕亮起。她没看消息，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丝斜织，楼宇朦胧，整座城市泡在灰蓝色的水光里。她拿起桌上那台老式胶片相机，镜头对准窗外雨幕，按下快门。咔嚓。取景框里，玻璃倒映着她的脸，而玻璃之外，雨水中隐约浮现出另一个模糊的轮廓——扎着马尾，仰着头，正对她笑。夏澈没删这张废片。她把它设成了手机壁纸。下方，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着：【许依然：镜中倒影，我画完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把剩下的空白，填满。】夏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雨声都成了背景杂音。然后她回复：【好。P.S. 飞机餐很难吃。P.P.S. 我梦到你偷喝我酸奶了。】发送。她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机边缘那圈细小的樱花刻痕。原来最漫长的等待，从来不是隔着一千二百公里。而是当你终于决定摊开手掌，却仍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把整个夏天，都放进你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