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窄轨在阳光下泛着亮光。离开东京，天空再次放晴。一辆黑红相间的火车呼啸驶过，田野村镇中游荡的丧尸，连冲带跳，蜂拥而来，结果只是吃了一嘴蒸汽。“基础属性比原先那个世...“生个孩子？”林修脚步顿了顿，羽绒服拉链半开着，呼出的白气在冷冽空气里缓缓散开。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凌欣然——她正踮着脚尖去接一片从云杉枝头滑落的薄雪，睫毛上沾着细碎冰晶，鼻尖微红，耳垂冻得发粉，却笑得毫无防备。阳光斜切过山脊，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扫净积雪的青石阶上，像一道尚未干涸的墨痕。“嗯。”他应了一声，不是敷衍，也不是迟疑，是沉下来之后的确认。声音很轻，却让刚迈上台阶的潘越舰长下意识停住脚步，手指无意识收紧，捏皱了怀里那份《丧尸毁灭工程》方案封皮——那上面还印着海军蓝底烫金徽章，边缘已被摩挲得泛白。凌欣然没立刻接话。她把那片雪粒托在掌心，看它在体温中慢慢化成一小滴水，沿着掌纹蜿蜒而下，最终坠入袖口。她忽然问：“如果……以后再有陨石？再有病毒？再有比血十字更难缠的东西？”林修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山腰处——那里新立起一座混凝土基座，上方架着三台改装过的光学跟踪仪，镜头正微微转动，校准着天穹某处坐标。那是饭能山城第一座自主建设的近地轨道监测站，由前JAXA航天工程师牵头，用废弃气象卫星残骸、汽车仪表盘电路板、军用夜视仪透镜和几十卷铜线拼凑而成。没有发射许可，没有地面测控网，只有三块太阳能板日夜吞咽阳光，把数据传回地下机房——一台靠柴油发电机供电、运行着Linux内核的旧服务器集群。“那就再打。”他说，“打到打不动为止。”语气平缓，像在说今天晚饭吃腌萝卜还是炖豆角。凌欣然终于笑了，抬手抹掉鼻尖一点融雪水：“可打不动的人，得先学会怎么活下来。”她转过身，迎着光眯起眼，发梢在风里轻轻扬起：“你知道吗？昨天钟老让我看一份血清二期临床报告。十六个伤员，全部存活。但其中五个人，在注射第三针七十二小时后，出现了轻微抗体衰减——不是失效，是峰值回落了百分之六点三。钟老说，这说明我们的血清，本质仍是‘代偿性免疫’，不是重建免疫系统。它治标，不治本。”林修点点头：“所以疫苗才是根。”“对。”她往前踱了两步，靴底碾过冻硬的松针，“可疫苗研发卡在最后一步。抗原提纯效率太低。现有设备做不到单分子级分离。钟老团队试了十七种离心参数，血浆里总混着微量非特异性蛋白，干扰T细胞识别。他们需要更稳定的超速离心机，或者……一种能定向裂解病毒衣壳却不损伤宿主细胞膜的酶制剂。”林修静了片刻，忽然伸手，从自己左腕内侧撕下一块薄如蝉翼的银灰色贴片——那是末日币商城里兑换的“纳米修复贴”，三天前刚用掉最后一张，用来修补研究所通风管道一处微米级裂缝。此刻他指尖一捻，贴片边缘绽开蛛网状微光，随即无声分解，化作一缕淡青色雾气，悬停在两人之间。“你记得‘子弹时间’技能刚解锁时，我打靶用的那把M1911吗？”他问。凌欣然一怔，点头：“当然。你调慢了0.3秒弹道延迟，子弹飞出去像被按了暂停键……可后来你再没用过。”“因为没必要了。”林修盯着那团雾气，它正缓慢旋转，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微结构，如同活体细胞分裂前的染色体阵列，“末日币商城里，有个分类叫‘生物接口协议’。里面有一项被动技能，叫‘免疫映射同步’。消耗一百二十块，绑定我的血液样本，实时解析所有接触病原体的分子构型，并反向生成最适配的中和肽链序列——不是血清，不是疫苗，是活的、可迭代的、能随病毒变异自动升级的免疫代理程序。”凌欣然呼吸一滞：“……你在商城里早就看见了？”“看见了，没买。”林修抬手，那团雾气倏然收敛，重新凝成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胶囊，静静躺在他掌心，“因为买了，就等于承认一件事：人类永远追不上病毒进化的速度。我们得靠外挂活着。可饭能山城现在有七千四百人。每个人都在学焊钢筋、修水泵、背九九乘法表、辨认三十种可食菌类。他们不是NPC，不是等待救援的难民，是正在把断掉的文明脊椎一节节续上的活人。”他合拢手掌，胶囊隐没于掌纹深处：“所以我在等。等钟老的离心机改造完成，等燕城舰队破冰抵达，等大阪港清理出第一条深水航道，等……下一批冬小麦在暖棚里抽穗。等我们亲手造出第一台能稳定输出十万转/分钟的国产超速离心机——哪怕它噪音大得像拖拉机，哪怕轴承三天换一次，哪怕要靠人工给转子降温。”凌欣然久久不语。山风掠过殿檐铜铃，叮当一声，清越悠长。“你早想好了。”她忽然说。“不算想好。”林修笑了笑，把冻僵的手揣回口袋，“只是觉得，比起靠一百二十块末日币买个保险，不如把这笔钱换成五十公斤钛合金棒材，让翟明栋带人锻打三台离心转子。失败十次，就重来第十一次。失败一百次……”他抬头望向山顶大雄宝殿金顶，“就建一百座新厂房。”这时，潘越舰长终于走上台阶，军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沉稳声响。他没提那份方案，只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过来：“林首领，这是昨天凌晨收到的密电。燕城舰队已突破宗谷海峡冰障，预计七十二小时内抵达本州岛东岸。随船运来的，除了三百吨燃料、八台柴油发电机，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修与凌欣然交握的手，又落回纸面：“……二十四具冷冻胚胎样本。来自战前国家人类遗传资源库。男女比例一比一，基因筛查全部通过，携带抗寒、抗辐射、高代谢稳定性位点。附带一份手写便签——署名是钟院士。”林修展开那张纸。字迹苍劲，墨色微洇：【林修同志：胚胎不为延续血脉，而在保存火种。若未来百年内，人类仍需仰仗外力存活，那这火种便无意义。若百年后，有人能在零下四十度野外种植水稻，在辐射尘暴中徒手焊接核电站冷却管，在失重舱内接生婴儿——那这火种，才算真正燃起来了。——钟国栋，于晨光未至时】风忽然大了。纸页哗啦作响，像一面未升的旗。凌欣然伸手压住一角，指尖拂过“晨光未至时”五个字，轻声念：“……原来他也知道。”知道什么？知道林修手腕内侧那枚早已失效的末日币商城终端纹身？知道他昨夜独自在实验室守了整晚，只为记录下第十三次离心失败时，转子轴承震颤的频率图谱？知道他把最后一支强化营养剂给了小学三年级那个总躲在课桌底下啃铅笔的小女孩，只因她画的全家福里，父母穿着航空自卫队制服？林修没答。他折好纸，塞进胸前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收起一张超市小票。“走吧。”他牵起凌欣然的手，朝山下走去，“食堂今天蒸豆沙包。”身后，大雄宝殿檐角铜铃又响了一次。同一时刻，乌鸦岩山地综合体最底层，应急灯泡滋滋闪烁，将哥伦布·唐纳德疲惫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面前的全息投影正播放着俄亥俄州灾后航拍——焦黑龟裂的土地上，新生的灰白色菌毯正以每日三厘米的速度蔓延。红外成像显示，地下三十米处，仍有微弱生物热源搏动，温度恒定在零下八十度。“血十字没死透。”国务卿玛丽亚·沃克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它们在进化耐热机制。核爆高温反而成了筛选压力。”哥伦布没说话。他盯着画面里一株从弹坑边缘钻出的紫茎泽兰——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红，叶脉间游动着细如发丝的荧光菌丝。那是新变种。尚未命名。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悄然浮现：【全球广播协议激活。发送端：饭能山城。内容：开放联合研究平台。共享血清制备工艺。附：三型病毒全基因组序列。诚邀各国科研力量共建免疫屏障。】哥伦布伸出手指，悬停在“拒绝”按钮上方三毫米处。窗外，宾州初雪无声飘落，覆盖了装甲旅停机坪上锈蚀的F-35残骸。他终究没有按下。同一秒，哈马白拉海，水下540米。SSGN-727密歇根号指挥舱内，唐纳德·米勒艇长摘下耳机。副艇长凯文递来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乌鸦岩发来新指令。”凯文说，“要求我们……向太平洋西岸坐标投送一个密封货柜。内含‘最终授权密钥’。注明：仅限饭能山城最高权限者开启。”唐纳德沉默良久，忽然问：“艇员家属名单，更新到第几版了？”“第七版。”凯文答，“东京、首尔、上海、悉尼……所有幸存者聚居点，都标注了亲属关系树。包括……饭能山城。”唐纳德接过咖啡，杯沿抵住下唇。苦味在舌根炸开。“回复乌鸦岩。”他声音低沉，“密歇根号接受任务。另附一条私人信息——”他停顿数秒，目光投向舷窗外永恒的幽蓝。“告诉那位年轻的山城首领：人类不需要神。只需要……别在黎明前关掉灯。”舱内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控制台上一行未发送的加密信息：【密歇根号全体船员致饭能山城：请替我们，看看春天。】山路上，林修忽然停下。凌欣然仰头：“怎么？”他指向远处——一队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孩子正排成纵列，沿着新铺的碎石路往山下走。领头的是滨边，手里高举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数学小分队·今日作业：计算暖棚采光角度！”阳光穿透云层，将孩子们的影子钉在雪地上，细长，坚定，连成一片不断延伸的墨色河流。林修掏出兜里那枚银色胶囊，在掌心掂了掂，又缓缓攥紧。“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起……我们第一次在便利店找到罐头时，你也是这么牵着我的手。”凌欣然笑起来，把冻红的鼻子蹭了蹭他手套：“那时候你连罐头拉环都掰不开。”“现在能了。”他晃了晃手，“还能造离心机，修潜艇，拆核弹头——虽然还没实操过。”“下次教孩子们物理课吧。”她忽然说，“讲牛顿定律，讲能量守恒，讲……为什么蘑菇云升得那么高，却烧不毁山顶的云杉。”林修点头，抬脚继续前行。靴底踩碎薄冰，发出细脆声响。山城炊烟袅袅，如大地舒展的呼吸。大雄宝殿金顶在正午强光下灼灼燃烧，仿佛一枚嵌入山体的微型太阳。而就在那光芒最盛处，一根新栽的云杉幼苗正悄然抽出第一片嫩芽——通体墨绿，叶尖凝着一滴剔透水珠，折射出整个晴空。水珠将坠未坠。像一句未落笔的诺言。像一颗尚未启程的种子。像人类文明，在废墟之上，又一次屏住呼吸，准备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