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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思维还是不够专注。”过了两分钟后,夺心魔摇头道。“确实。”刘正坦然承认。在头脑这一块儿他就是个很普通的人,既无法特别专注,也无法特别发散。“正常情况下,我...“当然不吃人啦!”吸血妹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带着点委屈的颤,“我们氏族早八百年前就签署《新血盟约》了!现在连动物血浆都得走正规冷链运输、附带三重检疫报告!舞会上供应的是‘月光凝露’——用初雪融水泡发的紫苜蓿芽,再加三滴晨露酿制的植物基发酵饮,口感微酸带涩,像没熟透的青李子……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录个开箱视频发给你看!”花猫听着那股子认真劲儿,差点笑出声。可笑意刚浮到嘴角,又沉了下去。不对。太认真了。认真得过了头。就像一个人急着证明自己没偷吃糖,反而把糖纸、糖渣、连同舔过糖的手指全摊在桌上,还掏出体温计测了三遍血糖值——不是心虚,是怕别人怀疑她心虚。花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声音放得更软:“爱弥儿真厉害,连晨露都要挑时辰采。”“那是!我们舞会首席调酒师是前任‘雾港守夜人’,退休后转行搞生态酿造,他采露只用凌晨三点十七分到十九分之间、东南风起第三阵时落下的那批——说那会儿露珠里含着‘星尘共振频段’,发酵出来才有灵韵。”吸血妹语速飞快,仿佛生怕停顿一秒就会被戳破什么,“对了,他要是真想来,得提前报备血型偏好!我们按ABO系统配对舞伴,不是随便拉手转圈的!”花猫眼睫一垂。ABO系统。不是血型。是Alpha-Beta-Omega。吸血鬼氏族内部早就不用人类那一套ABO分类法了。他们用的是「衔尾蛇阶序」:初拥者为衔首,受拥者为衔尾,代代相扣,永续不绝。所谓“血型偏好”,不过是上古时期用以规避近亲初拥的禁忌暗码,早已失传百年。连红魔男书架上那本烫金《猩红谱系考》里都只潦草批注一句:“此制湮于黑疫纪元,今唯墓碑残文偶见‘Ω衔尾反噬’六字,不解其义。”她知道这个?还是……有人告诉她的?花猫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像哄猫那样拖长尾音。电话那头吸血妹却忽然安静了半秒,随即笑声轻快地跳起来:“哎呀,聊太远啦!他放心,红猪那边我一定办妥!B套餐我挑最厚的花圈,白菊配银叶蕨,保准让它一眼认出是我——它最喜欢银叶蕨的味道,说像小时候老家井台边长的那种!”花猫喉结微动。红猪老家,没有井。它出生在废弃地铁维修隧道第七支线尽头的液压泵房。那里连苔藓都不长,只有锈蚀管道渗出的铁腥味,和永远擦不净的机油黑渍。它从没提过井台,更没说过银叶蕨。花猫慢慢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指尖能感受到玻璃背板沁出的凉意,像一块刚从冰柜里取出的薄铁片。休息室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八刘正叼着毛线球踱进来,尾巴尖卷着半截褪色红绳——那是上周渔夫留下的,说是从黄猴爪缝里扯下来的,上面还沾着点干涸的、泛青灰的泥痂。三花猫把它当玩具,此刻正用肉垫反复按压,红绳在它爪下扭曲成一个歪斜的∞符号。“喵?”它仰起头,琥珀色瞳孔映着顶灯冷光,湿漉漉的鼻尖微微翕动,“他饿了吗?”花猫弯腰,用指腹蹭了蹭它耳后软毛。那里新长出的绒毛稀疏,底下皮肉还带着淡粉疤痕。“不饿。”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八刘正立刻把毛线球往他脚边一推,整只猫团成毛茸茸的暖团,脑袋搁在他拖鞋尖上,呼噜声震得鞋带都在颤:“那睡一会儿喵?三文鱼守着。”花猫没动。他盯着地上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直到红绳边缘纤维被猫爪磨得绽开,露出里面几缕几乎透明的丝线——不是棉,不是尼龙,是某种半凝胶状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生物组织,正随着呼噜节奏极其缓慢地搏动,像一颗被强行塞进毛线里的、尚存余温的心脏。塘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内响起,带着水底淤泥翻涌的闷响:“它脖子上掉毛的地方,你没仔细看?”花猫眼皮一跳。“没看。”他答得极快。“撒谎。”塘主冷笑,“你给它顺毛时手指停顿了零点三秒。那片裸皮底下有东西在游,像活蛆,但比蛆亮,像水银,但比水银粘。”花猫缓缓蹲下身,指尖悬在八刘正颈侧两厘米处。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甜腥气,很淡,混在猫毛晒过太阳的暖味里,像一勺蜂蜜滴进红茶——若非塘主点破,他绝不会察觉。“是什么?”“垃圾处理厂的‘回流液’。”塘主声音压得更低,“被狗咬开的口子,成了导管。它现在不是在排毒,是在替你收容污染。”花猫呼吸一滞。“替我?”“你以为那条狗为什么专挑它下手?”塘主嗤笑,“它身上有你的‘锚点’——你给它戴过的项圈,你喂它吃的烤小鱼干,甚至你昨天摸它脑袋时指甲缝里残留的、从血腥餐厅厨房刮下来的‘血痂调味料’……都是坐标。狗找不到你,就先咬断坐标链。可惜啊,链子没断,倒把漏出来的污染,全吸进了猫肚子里。”八刘正忽然打了个喷嚏。细小的、带着奶香的气流拂过花猫手背。它甩甩头,颈侧那片裸皮下,水银般的光晕倏忽一闪,随即沉入皮下,再不见踪影。花猫慢慢收回手,掌心已沁出薄汗。他直起身,走向休息室角落的旧式立式冰箱——门上贴着张泛黄便签,字迹是渔夫的狂草:“【禁食区】内有活体腌料,误开者需陪羲和跳三支探戈(自愿原则)”。花猫没碰那扇门,而是拉开旁边冷冻格,取出一盒印着骷髅笑脸的蓝色冰淇淋。包装侧面印着小字:“地狱特供·痛觉转化剂·食用后三小时内,物理伤害将100%转化为愉悦感(副作用:可能梦见自己变成布丁)”。他撕开锡纸,用小勺挖了一勺递到八刘正嘴边。三花猫凑上前,舌头卷走冰凉甜腻的一口,胡须抖了抖:“喵?这个味道……像被雷劈过的棉花糖?”“嗯。”花猫又挖一勺,“多吃点。”他知道这玩意儿对猫无效。痛觉转化剂只作用于具备完整痛觉神经束的哺乳类,而猫科动物的痛觉传导通路在第四纪冰期就退化了大半。这冰淇淋真正的作用,是中和“回流液”的活性——蓝色色素实为人工培育的蓝藻提取物,能在胃酸环境下释放特定频率的生物声波,干扰水银寄生体的神经节律。八刘正吃得心满意足,呼噜声越来越响,像台过载的小马达。花猫看着它脖颈处皮肤下渐渐平复的微光,忽然问:“塘主,如果我把这条狗引到垃圾街,用‘活体腌料’做饵,它会上钩吗?”“会。”塘主答得干脆,“但你得先让羲和同意。那片区域归它管,连上水道的巡逻队绕道都要交‘雾税’。”“它要什么?”“一个承诺。”塘主顿了顿,“它说,等你正式接手血腥餐厅那天,得让它第一个尝你做的菜。”花猫手指一顿。血腥餐厅的主厨位置,至今空悬。前任主厨死于三年前一场“食材暴动”,遗言刻在冷藏库钢板上:“别信菜单上的字——它们会自己改。”此后所有应聘者,无一例外在试菜环节被料理台吞没,连骨渣都没吐出来。而渔夫,至今没提过让他接任。花猫慢慢把冰淇淋盒放回冷冻格,关门时金属碰撞发出清越一响。他转身,八刘正已经蜷在窗台晒太阳,肚皮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小片温热的、毛茸茸的潮汐。窗外,石板街方向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云隙间漏下一缕惨白日光,正正照在垃圾街入口那块歪斜的木牌上——牌面漆皮剥落,依稀可见“闲人免进”四字,而“免”字最后一笔,被某种尖锐物反复刮擦,已深深刻进木纹,蜿蜒如一条盘踞的、无声嘶叫的蛇。花猫走过去,把窗台边一个蒙尘的铜铃拿了起来。铃舌是空心的,里面嵌着粒鸽子蛋大小的暗红晶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他拇指用力一按,晶体“咔”地碎开,簌簌落下暗红色粉末,簌簌落在八刘正鼻尖上。三花猫打了个滚,把粉末蹭进毛里,迷迷糊糊嘟囔:“喵……像草莓糖霜?”花猫没答。他吹散指间残留的红粉,低头看掌心——那里浮现出三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爪痕,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每一次明灭,都像有只冰冷的手,在皮肉深处轻轻叩击。他想起渔夫昨夜醉后压低的声音:“……那铃铛是你妈留下的。她说,等你手腕上‘蚀痕’连成环,就能听懂垃圾街下面,到底在唱什么歌。”原来不是比喻。蚀痕真的在长。花猫缓缓合拢手掌,把那点微弱的搏动攥进掌心。窗外,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惨白日光骤然泼洒下来,正好浇在垃圾街木牌上那条蛇形刻痕里。刹那间,整条刻痕泛起湿漉漉的、活物般的幽光,像被浇了热水的蚯蚓,猛地向上一拱——木牌背面,一张惨白的人脸悄然浮现,嘴唇无声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快回来……快回来……快回来……”花猫静静看着。直到那张脸被移动的云影彻底吞没。他俯身,把八刘正抱进怀里。三花猫睡得更沉了,呼噜声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类似铁链拖地的钝响,织成一张细密温热的网。花猫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头顶,声音轻得只剩气音:“再睡十分钟。”“然后,我们去钓鱼。”他说的不是鱼。是那条黑爪黄毛、没有灵魂的狗。是垃圾街木牌后面,正在苏醒的、数不清的“回来”。是渔夫藏在酒柜最底层、标签写着“今日特供·无名氏眼泪”的那瓶墨绿色液体。更是此刻正缓缓爬上他左手腕内侧、第三道蚀痕末端,一粒新鲜凸起的、樱桃核大小的暗红硬痂。它微微搏动。像一颗,刚刚开始学习跳动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