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心潮澎湃，随即在诸多目光之下，穿过漫天星辰的包围，直抵黑白光团外围。黑白光团外围，有着一层能量结界阻隔，令人不可直接触碰得到位于黑白光团内部的九转阴阳经。“我该怎么做？不管了。”林陌也不知该怎么尝试让九转阴阳经认主，于是便朴实无华地伸出右手，覆在了黑白光团外围的能量结界之上。旋即，他闭上眼睛，用心、仔细地去感悟、沟通九转阴阳经。嗡！不多时，林陌的脑海中，便是传来一阵共鸣。同样的，在整座......太古龙经·亢龙有悔——此名一出，整座独立空间的天地法则都为之震颤！并非虚言。宁华商会以九条上古地脉为基、七十二枚太初星核为眼所布下的“天穹界域”，本可隔绝一切渡劫期以下的气息外泄。可就在摩诃帝尊吐出这八字真言的刹那，界域穹顶竟浮现蛛网般的裂痕，一道道紫金色雷纹自裂缝中迸射而出，如活物般缠绕于五爪金龙庞大的龙躯之上！那不是雷劫，而是……法则在共鸣！“亢龙有悔”四字，取自《太古龙经》第三卷“九劫篇”之首式，乃太古真龙族镇族级神通，专为合体期巅峰者所设——需以龙魂为引、龙血为媒、龙骨为阵枢，借天地之势，将自身战意、肉身、灵力、神识四维凝为一点，化作“悔意之击”。此击不求快、不求巧、不求变，唯求一击断因果、一击斩执念、一击破命格！而今摩诃帝尊虽未至合体巅峰，却已借纯阳圣体之压，逼得林陌不得不提前动用阳神诀改良阵法，更在数息激斗中悄然完成三重龙血秘祭——他龙爪内侧三道暗金色鳞片早已逆向翻起，每一片下都渗出一滴凝而不散、重若山岳的龙髓精血；他龙瞳深处，两缕幽蓝火苗无声燃起，那是以自身百年寿元为薪点燃的“悔火”；最惊人的是，他尾椎处第七节龙骨竟寸寸崩裂又重组，每一次碎裂，都有一丝灰蒙蒙的“因果尘埃”被强行剥离、蒸腾、压缩，最终凝成一颗悬浮于他龙首上方、仅有米粒大小却不断坍缩、旋转、发出低频嗡鸣的“悔之核”！“林陌！”摩诃帝尊声如洪钟，龙吟裹挟着法则震波，直贯林陌神庭，“你既以纯阳圣体为傲，便该知晓——纯阳者，至刚至烈，亦最忌执妄！你今日执着于胜我，便是执；执着于证道，便是妄；执着于护她，更是大执大妄！此悔之核，不伤你身，不毁你魂，只削你心之一角——削去你心中‘必胜’之念，‘无敌’之妄，‘不容失’之执！”话音未落，那米粒大小的“悔之核”骤然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撕裂虚空的能量乱流。只有一声极轻、极冷、极寂的“咔”。仿佛冰面乍裂，又似古镜忽碎。林陌眉心正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淡金色裂痕——裂痕之中，并无血肉，只有一片混沌虚无，似有无数破碎画面在其中沉浮：柳紫嫣坠入血渊时回眸一笑；东方月指尖血珠滴落静水剑尖；詹台朵朵伏在青石阶上咳出带金丝的血；圣采儿背影孤绝，踏入万魔窟深处……这些画面皆真实发生过，却又在“悔之核”爆开的瞬间，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判定为——“若非林陌执念深种，本可不发生”。裂痕蔓延，倏忽间覆盖左眼。林陌左眼瞳孔瞬间褪色，由漆黑转为纯粹的灰白，再无半点情绪波动。他手中静水剑微微一滞，剑尖那一点跃动的纯阳火苗，竟凭空黯淡了三分。“嗯？！”贵宾席上，生灭老鬼豁然起身，枯瘦手指猛地掐住自己左手腕脉，指甲深深陷进皮肉，一缕黑血顺着指缝淌下——他刚才竟本能地想出手干预，可就在念头升起的刹那，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寒意攫住了他的神魂，让他硬生生顿住！那寒意无声宣告：此技所涉，已非寻常斗法，而是直指“道心因果”的禁忌领域，外力介入者，反噬立至！“糟了……”柳紫嫣玉指紧攥座椅扶手，指节泛白。她比谁都清楚，林陌这一路崛起，靠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近乎偏执的守护之心——护杂役同门，护青云旧址，护宁华商会，护她与孩子。这份执念是他力量的源泉，亦是他最脆弱的命门。如今被“亢龙有悔”精准剜出，若不能瞬息斩断悔意反噬，任其滋长……轻则道心蒙尘，百年难进寸步；重则心火熄灭，纯阳圣体反噬己身，当场焚为飞灰！林陌却笑了。左眼灰白，右眼依旧灼灼如炬，笑意竟比先前更盛，更疯，更不可一世。“削我执？”他喉间滚出低哑笑声，右手五指猛然收拢，静水剑嗡鸣震颤，剑身之上，一道道细密金纹凭空浮现，如活蛇游走，“摩诃帝尊，你可知纯阳圣体最逆天之处，从来不是焚尽八荒的烈焰——而是……”他顿了顿，右眼瞳孔深处，一簇金色火苗“腾”地窜起，瞬间燎原，将整个眼白染成熔金之色！“——而是焚尽执念，涅槃重生！”话音炸裂的刹那，林陌左眼灰白裂痕内，那混沌虚无之中，竟有金光刺破！不是反击，不是抵抗。是燃烧！以左眼为薪，以悔意为油，以纯阳圣体本源为火种——他竟主动引燃“悔之核”残留的因果之力，将其化作一场席卷道心的“纯阳涅槃劫”！轰——！！！无形火焰自他眉心炸开，呈环形横扫，所过之处，虚空并非焦黑，而是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剔透质感，所有被“悔之核”标记过的记忆碎片——柳紫嫣的笑、东方月的血、朵朵的咳、圣采儿的背影——全在金焰中熔解、重组、升华！那些画面不再代表“遗憾”，而凝成一枚枚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赤金符文，悬浮于林陌身后，组成一幅浩瀚恢弘的“纯阳涅槃图”！图中无山无海，唯有一轮大日，日心深处，隐约可见一袭青衫盘坐，袖口绣着半截断剑——正是林陌幼年在青云宗杂役院扫地时所穿旧衣！“原来如此……”林陌右眼金焰跳动，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护她们，并非因执念而护，而是因‘我即是我’，护之，便是呼吸，便是心跳，便是天道在我血脉里奔涌的节奏。你削我的执，却不知——我的‘我’，早与这护念融为一体，削之，即削我之存在本身！”他缓缓抬起静水剑，剑尖所指，不再是摩诃帝尊龙首，而是直刺向对方龙爪中那柄数万丈长的太古金龙剑！“所以，你这‘亢龙有悔’，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你拿凡俗因果律，来量度一具纯阳圣体的心火。”“错在……你忘了，纯阳者，不惧悔，不畏劫，唯惧心火熄灭。”“而今日——”林陌右眼金焰暴涨，身后涅槃图轰然旋转，亿万金符汇入静水剑身！剑锋之上，不再有灵力奔涌，唯有一道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意”在凝聚——那意，是扫帚拂过青石阶的笃定，是杂役院油灯下默记《基础引气诀》的专注，是第一次握紧静水时掌心的温度，是得知柳紫嫣怀有身孕时喉头哽咽的滚烫……是林陌之所以为林陌的全部。“——今日，我便以杂役之身，教教你，何为‘不悔’！”静水剑，动了。没有撕裂虚空的声势，没有焚山煮海的威压。它只是平平刺出，剑尖所向，空间如薄纸般无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尽头，赫然是摩诃帝尊龙爪中那柄太古金龙剑的剑脊中央！“不可能！”摩诃帝尊龙瞳骤缩，龙爪本能欲撤，可那道缝隙所携的“不悔之意”，竟让时间都为之凝滞半瞬！他分明看见剑尖，却连调动一丝龙力防御都做不到——那不是速度压制，而是“存在”被定义、被锁定、被宣判！噗嗤——一声轻响，静水剑尖，稳稳抵在太古金龙剑剑脊之上。没有碰撞，没有能量对冲。只有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金色裂痕，自剑脊接触点，笔直向上蔓延，瞬间贯穿整柄巨剑，直抵剑尖！咔嚓！咔嚓！咔嚓！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如雨。那柄由太古金龙一族陨落先祖脊骨炼制、历经万载风雨、连渡劫雷劫都未能伤其分毫的太古金龙剑——剑身，断了。断口处，光滑如镜，镜面之上，倒映出摩诃帝尊难以置信的龙首，以及他身后那轮正在缓缓升腾、光芒万丈的纯阳大日虚影！“呃啊——！！！”摩诃帝尊发出一声凄厉龙吟，庞大龙躯剧烈一颤！他与太古金龙剑心血相连，剑断，等同于龙魂被活生生剜去一块！鲜血自他龙角根部汩汩涌出，染红金鳞；他那双睥睨众生的龙目，竟在这一刻，流下两行灼热的金色血泪！“败了……”贵宾席上，叶青天瘫软在座椅中，面如死灰。他亲眼看着自己视若神明的对手，在林陌一剑之下，兵刃折断，龙魂泣血。更可怕的是，林陌那一剑之后，气息并未衰减，反而愈发圆融浩瀚，仿佛刚才那场“涅槃”，不仅未损其分毫，反而将其修为、意志、道心彻底淬炼、提纯，真正迈入合体中期的……圆满之境！“不……还没完！”生灭老鬼突然低吼，干枯手指指向独立空间边缘。只见摩诃帝尊断剑处，断裂的剑尖并未坠落，反而悬浮半空，其上金光流转，竟开始疯狂汲取周遭溃散的龙气与天地灵气！断口处，一缕缕粘稠如汞的暗金色液体正被强行抽出，迅速凝聚、塑形——那是一颗头颅。一颗狰狞、暴戾、完全由纯粹龙煞与毁灭意志构成的“龙煞之首”！它双目紧闭，眉心处，一枚扭曲的黑色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终焉气息！“龙煞·葬天首？！”圣采儿失声惊呼，脸上首次浮现凝重，“他竟敢以自身龙魂为祭，强行催动太古金龙剑最后的禁术？！这根本不是合体期该接触的力量！”“葬天首”一出，整座独立空间的光线都黯淡下来。所有修士只觉心头压上万钧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颗头颅虽小，却仿佛承载着一个即将走向终点的古老宇宙的全部寂灭意志！摩诃帝尊残破的龙躯悬于半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林陌……你赢了‘剑’，却赢不了‘终焉’。葬天首一出，此界必崩！你若躲，宁华城亿万生灵陪葬；你若挡……以你合体中期之躯，接不下这超越境界的寂灭一击！”他是在赌。赌林陌的守护之心，会成为他最大的枷锁！林陌却看也未看那“葬天首”，目光平静地落在摩诃帝尊流淌金血的龙目上。“你错了。”他轻轻摇头，静水剑缓缓垂下，剑尖点地。“我从未想过要赢你。”“我只想……护住我想护的人。”话音落，林陌并指如剑，猛地按向自己丹田！轰隆！！！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炽白光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那光芒并非灵力，而是……生命本源之光！是纯阳圣体最核心的、孕育生机的母源之力！光芒所及，林陌周身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其下金红色的骨骼与搏动如鼓的心脏；他长发根根焦黑脱落，露出青筋暴起的额头；他脚下的虚空，甚至开始生长出一株株细小却顽强的金色草芽——那是生命之光在死寂空间里，强行开辟出的微小绿洲！他在燃烧本源，不是为了攻击，不是为了防御，而是……在宁华城方向，以自身为阵眼，以生命之光为经纬，以纯阳圣体为基石——仓促之间，布下一座“护界小阵”。阵成刹那，一道柔和却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自林陌头顶升起，横亘于宁华城方向，与那即将张开巨口的“葬天首”遥遥相对！光幕之上，无数细小的金色草芽摇曳生姿，每一片叶子，都映照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柳紫嫣抚着小腹浅笑，东方月舞剑如风，朵朵捧书而读，圣采儿负手立于崖边……那是林陌燃烧本源，以生命之光照亮的、他想守护的一切。“摩诃帝尊，”林陌的声音带着本源燃烧的沙哑，却字字如金铁交鸣，“你的‘葬天首’，葬得了天，葬得了界，却葬不了……人心中的一点光。”“因为这一点光——”他抬起手，指向那面映照众生的金色光幕，嘴角扬起一抹疲惫却无比璀璨的弧度：“——就是我林陌，身为杂役，亦能擎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