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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燃烧了起来,本就不剩多少的绿色大地上,燃起了一道道的大火,森林、草地、原野...那些骑着鹿的身影从火光中掠过。她们按照白牧的指示,四处点火,让生命更快地消融。白牧也没有闲着,他骑着...白牧的呼吸在疾驰中变得短促而灼热,图雅的脊背随着奔跑起伏如浪,每一次蹬踏都震得他胯骨发麻。他伏低身子,手掌紧攥鹿颈上粗硬的鬃毛,指节泛白。风撕扯着他的额发,灌进领口,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身后,狼群的嘶嚎已不是模糊的嗡鸣,而是清晰可辨的、带着腥气的叠音——低沉的雄狼喉音、尖利的幼狼哀啸、还有某种更沉闷的、仿佛岩石滚落峡谷的共振声,那是山邪神附体后,狼骨被黑咒蛇撑裂时发出的碎响。阿黛在左前方领路,她骑的是一头青灰色的母鹿,身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腰肢在颠簸中展现出惊人的柔韧与力量。她时不时回头,小麦色的脸颊被汗水浸湿,在正午斜射进林隙的光柱里泛着微亮的油光。她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此刻追逐她的不是噬人的邪祟,而是必须甩脱的一根缠脚的藤蔓。阿诗在右后方,长发早已散开,被狂风撕成无数黑缎,在身后拖曳出破碎的流影。她紧紧咬着下唇,唇瓣渗出血丝,却不敢松开半分——她怕一松劲,那点支撑她不坠鹿背的意志就会跟着血一起流光。她的手指死死抠住鹿背上的皮扣,指甲缝里嵌满了深褐色的树皮碎屑。神婆没骑鹿。她赤着脚,踩在铺满腐叶与松针的林地上,步履却奇异地稳定。她一手拄着那根顶端嵌着灰白鹿角的骨杖,另一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朝天,五指张开,口中念诵着不成调的嗡鸣。那声音起初微弱,如同枯叶摩擦,但每跑出百步,音调便拔高一分,嗡鸣渐次转为一种奇异的、类似蜂群振翅的“嗡——嗡——嗡——”,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白牧眼角余光瞥见,神婆脚下踏过的腐叶竟未被踩塌,反而微微拱起,仿佛有无形的气垫托着她的足底;她身后三步之内,空气竟开始微微扭曲,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淡金色薄雾,雾中隐约浮现出几枚模糊的、旋转的螺旋纹章——那是守卫蘑菇视野里从未出现过的符号,古老、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排斥意味。“她在……驱邪?”白牧心头一跳,瓦尔里德之手本能地绷紧,指尖无声地探出半寸银芒,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变。可神婆没有回头,那嗡鸣声竟隐隐与白牧自己体内法力值的流动节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他感到一丝清凉的气流,正顺着脊椎悄然上行,抚平了因剧烈运动而翻腾的燥热。这绝非幻觉。守卫蘑菇的视野边缘,那些原本被黑咒蛇气息污染的、呈病态灰黑色的区域,正以神婆为中心,被一圈圈无声扩大的淡金涟漪温柔地涤荡、冲刷。灰黑退去之处,苔藓重新泛出鲜润的绿意,朽木缝隙里钻出细小的、带着露珠的蕨类嫩芽。就在这时,图雅猛地一个急刹!白牧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掼向前方,若非及时用瓦尔里德之手在鹿颈前一撑,几乎要撞上它汗湿的脖颈。图雅的四蹄深深陷进一处看似坚实的泥地,可那泥地之下,赫然翻涌出粘稠、漆黑、散发着浓烈铁锈与腐败甜香的泥浆!泥浆表面鼓起无数拳头大的气泡,“噗噗”破裂,喷出的不是水汽,而是丝丝缕缕游动的、半透明的黑色细线——正是那些缠绕在狼身上的咒蛇的本体!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恶意与腐化意志凝结的“影蚀之线”,此刻正从大地深处被惊扰,疯狂上涌,试图缠绕、拖拽、吞噬一切活物!“退!左拐!绕开那片洼地!”白牧吼声嘶哑,图雅已无需指令,它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惊悸,前蹄奋力刨开湿泥,猛地向左斜冲而出。几乎就在它腾空跃起的瞬间,数条黑线如毒蛇般从泥浆中暴射而出,擦着它飞扬的后蹄掠过,击打在旁边一株碗口粗的杉树上。那树干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留下几道焦黑扭曲的爪痕,紧接着,整棵树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龟裂,簌簌剥落下灰白色的齑粉,不到三秒,便化作一截枯槁的朽木,轰然倒地,扬起呛人的尘烟。阿黛的母鹿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处冒泡的泥沼,可紧跟其后的两个年轻少女就没那么幸运。她们骑乘的鹿受惊失蹄,其中一头鹿的后腿被一条猝不及防弹出的黑线精准缠住。那鹿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鸣,整个后腿连同半边臀部,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肌肉萎缩、皮肤灰败如陈年羊皮纸,骨骼在皮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迅速塌陷下去。鹿轰然侧倒,将背上的少女狠狠掀飞出去。少女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手臂,重重摔在厚厚的腐叶堆上,发出沉闷的“噗”声,再也没能爬起。“阿诗!”白牧瞳孔骤缩。阿诗离那倒地的少女不过数步之遥。她本该勒鹿避开,可就在她勒缰的刹那,一直悬停在她头顶上方、由小薇释放的升气流骤然紊乱!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污秽感的阴风凭空卷起,狠狠撞在那团气流上。小薇那洋娃娃大小的身影在白牧口袋里猛地一颤,随即,白牧口袋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饱含痛苦的“嘤”声,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升气流瞬间溃散,阿诗的鹿失去那股托举之力,后蹄一个趔趄,竟直直朝着那倒地少女的方向滑去!她的长发被风扯得笔直,绝望地甩向那滩正在缓缓扩张、不断冒出新气泡的黑色泥沼。电光石火!白牧根本来不及思考。瓦尔里德之手银芒爆闪,不再是试探性的探出,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匹练,跨越十余步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卷住阿诗鹿鞍旁垂下的、一根用来固定鹿鞍的坚韧皮绳!他手臂肌肉贲张,全身力量瞬间爆发,不是去拉鹿,而是以图雅为支点,狠狠一拽!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皮绳传导过去,阿诗的鹿本就失衡,被这股外力一扯,庞大的身躯竟不可思议地被横向带得凌空一旋,堪堪擦着那摊沸腾黑泥的边缘,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鹿背上,阿诗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得几乎离鞍,她死死抓住鹿颈,长发如墨泼洒,脸上泪痕与泥灰混在一起,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惶。“小薇!”白牧厉喝,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他一边操控图雅加速,一边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夜行斗篷内袋,那里,小薇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正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雏鸟。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着,脸颊上泪痕未干,嘴唇毫无血色。白牧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刚才那股阴风,分明是山邪神本体意志的直接干扰!它放弃了对狼群的操控,将注意力投向了这个能干扰其“影蚀之线”扩散的、微不足道却异常碍眼的“气流”。“它盯上小薇了。”白牧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条绷紧如刀锋。他不再犹豫,猛地将小薇从口袋里轻轻捧出,托在掌心。小薇的身体软软的,重量轻得让人心疼。他迅速解下自己颈间那条用坚韧藤蔓编织、缀着几颗微小萤火虫甲壳的护身符——这是昨夜他用瓦尔里德之手处理野猪肉时,顺手为小薇编的,里面封存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守卫蘑菇的荧光孢子气息。他小心地将护身符贴在小薇额心,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刚刚恢复的、微弱的法力,轻轻一按。一点豆大的、柔和的翠绿色光晕,在小薇额心悄然亮起,如同初春最嫩的柳芽。这光晕微弱,却像投入沸油的一滴清水,瞬间在小薇周身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绿色光膜。光膜之外,那污秽的阴风再次袭来,撞在光膜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雪上,激起一缕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青烟。光膜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稳稳护住了小薇。小薇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惊惧尚未完全褪去,却多了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她抬起小小的手,指向白牧身后远处——那里,狼群的身影已被茂密的枝叶遮挡,但天空中,一片巨大的、形状狰狞的乌云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凝聚、压低。那乌云边缘翻涌着不祥的暗紫色,中心则是一片绝对的、吞噬光线的漆黑。无数条比之前粗壮十倍、通体流淌着熔岩般暗红光泽的巨型咒蛇虚影,在乌云内部疯狂游弋、盘绕、嘶吼,每一次摆尾,都搅动得整片天空为之震颤,林间的光线瞬间黯淡了大半,仿佛黄昏提前降临。山邪神的本体,正在强行撕裂空间,将祂的意志与力量,锚定在此地!“跑……快跑……”小薇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沉重,“它……要降下‘蚀骨之雨’……碰到了……骨头会……化掉……”蚀骨之雨?白牧脑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抬头,看向神婆。只见神婆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孤零零地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她高举的骨杖顶端,那枚灰白鹿角正剧烈地嗡鸣、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金色符文。她整个人笼罩在愈发浓郁的淡金光晕中,脚下泥土无声裂开,露出下方幽深的地脉缝隙,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带着温润土黄色泽的地脉精气,正被那骨杖贪婪地汲取、汇聚,沿着杖身向上奔涌,尽数涌入她高举的掌心。她的头发在光晕中寸寸变白,皮肤上迅速爬满蛛网般的细密皱纹,生命力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燃烧、流逝。她在献祭自己的生命本源,加固那层淡金屏障!屏障的范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白牧他们逃遁的方向,急速蔓延、扩张!“神婆!”白牧嘶吼。神婆没有回应。她布满皱纹的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悲壮的释然。她浑浊的眼珠转向白牧,目光穿过纷飞的落叶与弥漫的淡金光尘,深深地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几个音节。白牧听不懂,但他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全部含义:走!别回头!活下去!话音未落,神婆脚下那道地脉缝隙骤然扩大,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裂口!无数粗壮的地脉精气洪流,挟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灌入裂口之中。裂口深处,一个庞大、古老、由无数旋转的螺旋纹章构成的巨大金色法阵,轰然点亮!法阵光芒暴涨,瞬间与神婆手中的骨杖、与她燃烧的生命之火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纯粹由意志与牺牲构筑的金色光壁,悍然迎向那片正在凝聚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黑色蚀骨之云!“轰——!!!”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叹息的巨响。金色光壁与紫黑云层狠狠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种令所有生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无声的湮灭。光壁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散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符文碎片;紫黑云层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边缘翻卷着熔岩般赤红的豁口。无数道细小的、暗红色的“蚀骨之雨”从豁口边缘淅淅沥沥地洒落,落在金色光壁残骸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缕缕青烟。神婆的身影,在光壁崩解的瞬间,化作了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尘埃,随风飘散,融入那漫天飞舞的符文碎片之中。她脚下的土地,寸草不生,唯余一片光滑如镜、闪烁着温润玉质光泽的琉璃状结晶。那结晶之上,静静躺着一根断裂的、顶端鹿角已然化为灰白粉末的骨杖。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白牧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阿黛勒住鹿,回头望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是巨大的悲恸与茫然。阿诗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泪水无声地汹涌。诺苏抱着同样失魂落魄的图雅,老鹿浑浊的眼睛里,大颗大颗浑浊的泪珠,正顺着深褐色的皮褶滚落下来,砸在琉璃结晶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星点。就在这死寂般的悲怆里,白牧掌心的小薇,却忽然抬起了手。她小小的、带着奶香的手指,指向那片被金色光壁撕开的、正缓缓弥合的紫黑云层豁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看……图雅……”白牧猛地低头。图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不知何时,竟映出了那片紫黑云层豁口的倒影。而在那倒影深处,并非狰狞的咒蛇,而是一片浩瀚、冰冷、深邃到令人窒息的星空。星空中,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种子”,正如同宇宙尘埃般,无声地漂浮、旋转。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蜷缩的胚胎,有的像古老的符文,有的则纯粹是一团朦胧的、搏动着的生命之光……它们,是这座无尽乐园,最原始、最核心的“源代码”。图雅的目光,长久地、深深地,凝视着那片倒影中的星海。它湿润的鼻吻,微微翕动了一下,喷出的白气,竟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缓缓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旋转的螺旋纹章——与神婆骨杖顶端、与那琉璃结晶上残留的纹章,一模一样。白牧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缓慢地,跳动了一下。原来如此。图雅不是一头普通的鹿。它是这座乐园古老记忆的容器,是神婆一族世代守护的、通往星空秘钥的活体引路石。它浑浊的眼睛,看到的从来不是凡俗的风景,而是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之下,那永恒流转的、被遗忘的星辰图谱。白牧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正在愈合的、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紫黑云层,望向森林更深处。那里,山势陡峭,嶙峋怪石如巨兽脊骨刺向铅灰色的天空。而在那最高、最险峻的峰顶之上,一片被终年寒雾笼罩的、寸草不生的绝壁之间,一点极其微弱、却恒久不灭的幽蓝色光芒,正透过厚重的雾霭,顽强地闪烁着。像一颗遥远而沉默的星辰。白牧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带着泥土、腐叶与神婆消散后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淡淡檀香。他重新坐稳在图雅背上,左手轻轻拍了拍老鹿汗湿的脖颈,右手,却缓缓伸向自己腰间,解下了那把一直未曾动用的、由瓦尔里德之手锻造的、通体流淌着液态银光的短匕首。银光在幽暗的林间,微微闪烁。他没有再看那片残存的琉璃结晶,也没有再看那漫天飘散的、渐渐熄灭的金色符文。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峰顶那一点幽蓝的微光。“图雅,”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清晰地传入老鹿的耳中,“带我去那里。”图雅没有丝毫犹豫。它那双映着星海的浑浊眼眸里,最后一点属于尘世的迷茫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亘古的、近乎神性的平静。它低低地、悠长地,发出了一声鸣叫。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林间的死寂,穿透了远处狼群残留的、不甘的呜咽,仿佛一道无声的号角,吹响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它调转方向,不再逃避,而是昂起头颅,迈开四蹄,载着白牧,朝着那云雾缭绕、寒气逼人的绝壁高峰,坚定地、一步一个蹄印地,奔去。阿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与汗,猛地一夹鹿腹,追了上去。阿诗咬着下唇,将散乱的长发狠狠一束,也跟了上去。诺苏沉默地牵起图雅的缰绳,牵着它留下的、那头曾属于神婆的、如今同样伤痕累累的母鹿,默默跟在队伍最后。她们没有言语,只有粗重的喘息与鹿蹄踏碎枯枝的“咔嚓”声,在死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沉重。白牧伏在图雅背上,掌心的小薇安静地躺着,额心的翠绿光晕温柔地闪烁着。他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被寒雾笼罩的绝壁,望着那一点在雾中明明灭灭的幽蓝星光。山邪神的咆哮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神婆化作的金尘仿佛还在眼前飘飞,可这一切,都已沉入心底最深的角落,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也更执着的东西所覆盖。那不是复仇的怒火,也不是逃生的仓皇。那是一种近乎朝圣的、沉默的奔赴。图雅的脚步,踏碎了最后一片阻挡视线的薄雾。绝壁之下,寒气刺骨,连呼吸都凝成白霜。而就在那嶙峋如剑的黑色岩壁之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狭窄洞口,赫然显现。洞口边缘,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弱幽蓝荧光的苔藓。那点幽蓝的星光,正是从此处散发出来。白牧翻身下鹿,双脚踩在冰冷刺骨的玄武岩上。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小薇重新放回贴身的口袋,指尖拂过她额心那点微弱的绿光,确认她安好。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阿黛、阿诗、诺苏,最后,落在图雅那双映着星海的、平静如古井的眼眸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老鹿,深深地点了点头。图雅垂下头,用它湿润的、带着体温的鼻吻,轻轻碰了碰白牧的手背。那触感微痒,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白牧收回手,握紧了那柄流淌着液态银光的短匕首。他深吸了一口凛冽到足以割裂肺腑的寒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矮身,踏入了那片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未知的黑暗洞口。洞口之内,寒气更盛,幽蓝的荧光苔藓在脚下延伸,如同一条通往星辰的、寂静的甬道。白牧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洞壁间回荡,单调,清晰,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回响。在他身后,图雅静静地伫立着,浑浊的双眼,长久地、久久地,凝视着那幽蓝洞口。它的身影,在洞口幽光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玄武岩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连接着尘世与星空的古老桥梁。洞口之外,寒雾重新聚拢,缓缓合拢,将那点幽蓝的微光,温柔地、彻底地,包裹、掩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