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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了六天,第二十天,队伍在一处山脚下停下。小薇架起了炖煮锅,用最后一袋粟米煮了一锅粥,难民们捧着陶碗,在冒着热气的铁锅前排队,这是他们一天当中极少数能休息的时刻。火枪手不再劝说白牧...白牧牵着小薇的手,脚步沉稳地跟在那两个多男身后。夜风卷起草浪,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扒拉地面。他没松开手——不是因为小薇需要支撑,而是他得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她身体的微颤、呼吸的急促、指尖的冷汗。这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十岁的女孩,倒像一尊被雨水泡软了的陶俑,表面温润,内里却绷着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山坡并不陡,但坡面松软,踩上去便陷进半寸泥里。小薇的靴子沾满湿土,走几步就要停一下,低头用树枝刮掉鞋帮上糊住的泥块。她没抱怨,只是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些,兜帽压低,只露出小半张脸,睫毛在月光下投出颤动的影子。白牧余光扫过她侧脸,忽然想起方才那头野猪冲来时,她没躲,也没尖叫,只是死死攥住他斗篷一角,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粗麻布里。那不是本能的退缩,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锚定——仿佛只要抓住他,世界就不会塌陷。“先生……”小薇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地,“那些白影……是不是也在看着我们?”白牧脚步一顿。他没回头,但瞳孔已悄然收缩。视野边缘,守卫蘑菇的共享视野正微微泛起涟漪——那是它在自动聚焦远处动态目标的征兆。他不动声色地调高感知阈值,视野瞬间被拉近:森林边缘,三道白影正缓缓移动。不是奔跑,不是匍匐,而是一种……拖曳般的行进。它们的轮廓模糊,肢体比例失调,有的肩胛骨高高凸起如翼,有的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斜着,头颅垂至胸口,却仍保持着朝向山坡的姿势。更诡异的是,它们脚下没有影子。月光明明朗朗,清辉遍洒草原与林缘,可那三道白影所经之处,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丝灰痕都不曾留下。仿佛它们根本不在这个物理维度上行走,只是某种被强行投射于此的残响。“不是在看我们。”白牧低声说,嗓音压得极平,像怕惊扰了什么,“是在确认气味。”小薇呼吸一滞。白牧没解释。他知道她听懂了——气味,是活物留下的最原始、最顽固的印记。那头野猪撞来前,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与腐肉腥气,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檀香被烧焦后的苦涩。而此刻,风从西边来,带着同样的味道,只是更淡,更绵长,像一条无声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脚踝上。两个多男已走到坡顶,停下,转身跪伏。她们额头触地,后颈线条绷得笔直,脊椎骨节如一串沉默的念珠。那位年长的萨满没跟上来,仍留在村口火光摇曳处,手持一根漆黑木杖,杖头嵌着一颗浑浊的琥珀色石头,正对着山坡方向,缓慢旋转。白牧眯起眼。那石头……在反光。不是反射月光,而是自身在幽幽发亮,像一颗凝固的眼球。他心头微沉。这绝非寻常巫术道具。在乐园系统里,所有具备自主发光特性的物品,评级均不低于“稀有”,且八成带有污染、窥视或锚定类被动效果。而对方竟毫无防备地将其暴露在众人面前——要么是真无知,要么,是笃定他们不敢、也不能夺走它。“小薇,记住我接下来做的每一件事。”白牧松开她的手,从斗篷内袋取出樱桃炸弹,却没拔引信,只是将它握在掌心,金属外壳被体温焐热,“待会无论看到什么,不要眨眼,不要移开视线,更不要碰我的手。”小薇仰起脸,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为什么?”“因为……”白牧顿了顿,目光掠过她额前碎发,掠过她微微发红的鼻尖,最终落回那片死寂的森林,“神,不能眨眼。”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将樱桃炸弹高高抛起!小薇下意识仰头——就在那一瞬,异变陡生!半空中的樱桃炸弹并未下坠,反而骤然静止!外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纹路,紧接着,整颗炸弹化作一团急速旋转的星云状光晕,嗡鸣声尖锐如蜂群振翅!光晕中心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灰白。不是光,不是雾,而是一种“空”。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定义的“空”。两个多男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剧烈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们想后退,四肢却像被钉入泥土,连指尖都无法弹动分毫。唯有那双眼睛,因极致的恐惧而暴突,瞳孔缩成两粒针尖,死死盯着那团悬浮的灰白之“空”。小薇也僵住了。但她不是被恐惧钉住的。她是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东西攫住了——那是规则本身在低语。乐园系统正通过白牧的权限,强制展开一次【概念性威慑】。代价是樱桃炸弹永久损毁,代价是他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所有技能冷却时间+300%,代价是……他左耳鼓膜当场破裂,温热的血顺着耳廓缓缓滑下。可他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扬起下巴,让月光照亮自己半张脸——兜帽早已滑落,露出苍白的皮肤与深陷的眼窝。他右眼在光下幽暗如井,左眼却因耳血渗出,在眼角晕开一抹刺目的猩红,宛如泪痕。他成了真正的“非人”。灰白之“空”持续了整整七秒。第七秒末,光晕轰然溃散,化作万千光点,如萤火般升腾、消散。空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勾勒出一只半睁的眼形轮廓,随即淡去。山坡下,萨满手中的琥珀石“啪”地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纹。她浑身剧震,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踉跄一步,单膝重重砸进泥地,再抬不起头。白牧缓缓放下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弯腰,拾起一枚被风吹至脚边的松果,掂了掂,忽然朝森林方向轻轻一掷。松果划出弧线,精准落入林缘三米内的枯草堆中。下一秒——“嘶啦!”枯草无火自燃!幽蓝火焰腾起半尺高,火苗扭曲蠕动,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张痛苦人脸的形状,随即爆裂成灰。小薇倒抽一口冷气。白牧却笑了。很淡,很冷,像刀锋掠过冰面。“现在,它们知道我们来了。”他转向两个多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路。去你们的‘圣泉’。”两个多男浑身一颤,几乎是滚爬着起身,扑到白牧脚边,额头再次重重磕地。这一次,她们没再亲吻土地,而是用牙齿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将鲜血抹在白牧靴面上,又迅速在自己眉心画了个歪斜的三角符号。血迹未干,她们已转身狂奔,赤足踏过碎石与荆棘,丝毫不顾脚底割伤流血。小薇怔怔看着地上那抹鲜红,又看看白牧染血的左耳,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快步上前,解下自己颈间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铜铃。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将铃铛系在白牧左耳垂下方,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枚易碎的星辰。“先生,”她仰着脸,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神不会流血。所以……我替您挂上这个。铃声响起的时候,就说明您还是您。”白牧垂眸。月光落在她睫毛上,颤动如蝶翼。那枚铜铃静静垂着,表面映着微光,像一滴凝固的泪。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极轻地、极缓地,用拇指腹擦去了她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一滴泪。指尖温热,泪珠微凉。两人继续前行。越靠近森林,空气越粘稠。草叶边缘开始泛起灰白霜斑,触之即碎,簌簌落下粉尘。小薇发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响,不是因为累,而是肺腑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滞涩感,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浸透冷水的棉絮。白牧忽然停下。他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萎的蕨类植物。泥土裸露出来,黝黑潮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菌丝的银灰色绒毛。绒毛微微起伏,如同活物在呼吸。“山邪神……不是怪物。”白牧指尖悬停在绒毛上方半寸,没触碰,“是寄生体。”小薇蹲在他身边,小声问:“寄生?寄生在什么上面?”白牧没答。他只是将手掌缓缓覆在那片银灰绒毛之上。刹那间,整片山坡的草叶齐齐一震!远处森林边缘,所有白影同时停步,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齐刷刷转向山坡方向!而白牧掌下,绒毛骤然发亮,银光暴涨,如电流窜过大地——轰!一股无形冲击波以他掌心为圆心炸开!方圆十米内,所有枯草瞬间汽化,泥土翻卷如沸水,露出底下……一具半埋的骸骨。那骸骨通体漆黑,骨质如墨玉,肋骨之间,竟缠绕着数条粗壮的银灰菌索,深深扎入胸腔,末端膨大如瘤,瘤体表面密布细小孔洞,正随着脉动,一开一合,喷吐着微不可察的灰白雾气。小薇捂住嘴,才没叫出声。白牧却笑了。笑声低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找到了。”他站起身,拂去袍角沾染的黑灰,“不是丧尸,不是哥布林……是‘根’。”他看向森林深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枯枝败叶,仿佛已望见那片森林最核心的所在——“这整片山,这整个剧本世界……都是它的根系。”小薇怔住:“您的意思是……山邪神,其实是这座山在‘咳嗽’?”白牧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它在‘排异’。”他弯腰,拾起一块棱角锋利的黑石,用力砸向那具黑骨。“咔嚓!”黑骨应声碎裂,银灰菌索剧烈痉挛,喷出大股浓稠灰雾!雾气在空中扭曲、聚合,竟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巴开合,发出无数重叠的、非人的嘶鸣——“……痛……剥开……血……暖……”白牧面无表情,抬脚,将那张雾气人脸彻底踩散。“所以它怕火,怕高温,怕……‘干净’的东西。”他望着自己靴尖沾染的灰烬,声音冷得像铁,“而我们,恰好带着最干净的火。”小薇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炖煮锅——铜制,锅底刻着几道细密的螺旋纹路,是白牧早先用匕首亲手刻的。“先生,这锅……是不是也能用?”白牧目光落在锅上,瞳孔微缩。他记得这锅。系统出品,基础款,无特殊属性。可此刻,在他眼中,锅底那几道螺旋纹路,竟与方才菌索表面的脉动节奏隐隐呼应!他猛地抬手,一把抓过炖煮锅,指尖急速摩挲锅底纹路——纹路微温,且随他指腹移动,竟有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不是锅……”白牧呼吸微沉,“是纹路。”他豁然抬头,望向森林深处那片连绵山脉的轮廓——月光之下,山脊线蜿蜒起伏,竟与锅底螺旋纹路的走向……完全一致!小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见了。在那些山脊的阴影深处,有无数细小的、银灰色的光点,正沿着相同的螺旋轨迹,缓缓流动。如同血液,又如同……脉搏。“先生……”她声音发颤,“这地方……是不是活的?”白牧没回答。他只是将炖煮锅紧紧攥在手中,铜壁被他掌心温度烫得发红。锅底螺旋纹路,正随着远处山脉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微弱却无比坚定地搏动着。像心跳。像召唤。像一场持续了千年的、无人应答的祈祷。风突然停了。草浪凝固。连远处村落燃烧的噼啪声,也诡异地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那锅底,与山脉深处,遥相呼应的……搏动。咚。咚。咚。小薇悄悄握紧了白牧的手。这一次,她没再颤抖。因为她终于听懂了。那不是恐惧的鼓点。那是……开战的号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