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剧本的第九天了，还剩下二十一天的时间，白牧才能完成主线任务，剧本的时间堪堪才过去三分之一。从现状来看，他可活动的空间还蛮大的，至少天子所化身的山邪神尚未出现在他面前。白牧心说这个...白牧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林缘的泥土。那土干硬板结，碎成灰白粉末簌簌从指缝漏下，像烧过的骨灰。他抬眼望向坡下——那片枯褐色的森林在月光里静得诡异，连风掠过树梢的窸窣声都消失了，仿佛整座山峦被抽走了呼吸。大薇忽然扯了扯他袖子。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把食指竖在唇边，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远处晃动的几点幽绿微光。白牧立刻屏住呼吸。他听见了——不是风声，是某种黏腻的拖拽声，像湿透的麻袋被拖过砂砾地，断断续续，却越来越近。老人不知何时已退到他身侧。她没看那声音来处，反而猛地掀开自己那顶插满鹰羽的帽子，露出剃得极短的银白头发，又一把扯下颈间兽牙项链，将最尖锐的那颗獠牙咬进自己拇指指腹。血珠瞬间涌出，她迅速在兽皮上画了三道歪斜的竖线，每一道都带血丝，在月光下泛着暗红油光。“这是……数字？”白牧心头一跳。他蹲得更低，用树枝在泥地上照着画下三道线，然后指指森林方向，再指指自己眼睛，做了个“看见”的手势。老人喉头滚动了一下，竟缓缓点头。她突然抓起白牧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然后用力按向自己左胸——那里隔着粗麻布衣，能清晰摸到一颗搏动沉稳的心脏。接着她松开手，指向森林深处，又用两根手指在自己太阳穴旁比划，最后猛地往下一划，割断了空气。白牧后颈汗毛倒竖。她在说：那里有东西，会吃掉人的心。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的啃噬。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樱桃炸弹的金属外壳，指尖触到冰凉弹体时才想起魔男之书仍在冷却。十天。整整十天他等于被拔掉了牙齿的狼。而此刻坡下拖拽声已停在百米外，枯草被踩断的脆响密集如雨点——不止一个。“走。”白牧压低嗓子，拽起大薇就往东跑。老人却没跟上来。他回头时，看见那女人正跪在坡顶，双手捧起一捧黑土高举过头顶，对着月亮的方向开始吟唱。调子苍凉古怪，每个音节都像钝刀刮过石板，可奇怪的是，那声音并不扩散，仿佛被无形的罩子拢在方寸之间，连二十步外的大薇都没转头。白牧脚步顿了顿。这绝不是徒劳的祈祷。他忽然想起那些兽皮上的图腾——狼牙纹路边缘总缀着细密小点，像未干的血滴，又像……某种坐标。他猛地刹住，反身冲回坡顶。老人吟唱未停，脖颈青筋暴起如虬结树根，可当白牧一把抢过她手中兽皮时，她竟没反抗，只是闭着眼，任由他夺走那幅血线图。兽皮背面有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白牧抖开它，月光下显出几处模糊的凹痕——是刻痕，极浅，但排列规律：七处凹点围成圆环，圆心另有一道深痕，像被利器反复戳刺过。他指尖抚过那深痕，突然浑身发冷——这形状，和他背包夹层里那枚铜币背面的蚀刻纹路一模一样！那枚铜币是三天前在村口废墟捡到的。当时只当是古董，还想着剧本结算时或许能换点积分。此刻铜币正硌在他大腿外侧口袋里，边缘锋利如刀。“您认识这个？”白牧把铜币拍在兽皮凹痕中央。金属与皮革相触发出轻微“嗒”声。老人骤然睁开眼。浑浊瞳孔里没有惊愕，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覆上铜币，然后——用力一按！铜币竟深深陷进兽皮纤维里，周围七处凹点同时泛起微弱红光，像被点燃的炭火余烬。白牧耳中嗡鸣炸开。不是声音，是无数碎片化的影像强行灌入脑海：暴雨倾盆的祭坛、断裂的青铜柱、七具悬挂的尸体脚踝系着同款铜币、某个穿黑袍的身影举起染血匕首刺向天空……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眼白布满蛛网状血丝，虹膜却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幻象消散时，白牧踉跄跪倒，喉头腥甜。他吐出一口血沫，发现里面混着几粒细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沙粒。“山邪神……”他嘶哑开口，“是被献祭的人？”老人没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向东方——那里地平线微微泛白，黎明将至，可天光并未驱散黑暗，反而让森林轮廓更显嶙峋狰狞。更远处，一座孤峰突兀矗立，峰顶积雪在晨曦中泛着不祥的铁锈红。大薇突然尖叫起来。白牧猛回头。坡下枯草丛中，六道人形轮廓正无声浮现。它们没有影子，皮肤呈现出和森林一致的枯褐皲裂色，眼窝空洞，却有幽绿荧光在深处缓缓旋转。最前方那个半跪着，脊椎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弯折，颈椎骨刺穿透皮肉凸出体外，像一串生锈的齿轮。“跑！”白牧抄起大薇扛上肩头，拔腿狂奔。身后传来皮革撕裂的闷响——老人竟用匕首划开了自己手臂，鲜血泼洒在兽皮上，那七点红光骤然暴涨，化作赤色光带缠绕住最先扑来的两个山邪神。它们动作猛地凝滞，如同被琥珀封住的虫豸，可光带只维持了三秒便“啪”地碎裂。白牧不敢回头，只觉背后热浪翻涌。他听见骨骼爆裂的脆响，闻到皮肉焦糊的恶臭，可那些山邪神竟未惨叫——它们甚至没有声带，喉咙里只有风箱般的呼哧声，像破旧鼓风机在抽吸腐烂内脏。东行五里后，地形陡然变化。草原尽头裂开一道幽深峡谷，崖壁垂直如刀削，谷底雾气弥漫，隐约可见湍急黑水奔涌。白牧伏在崖边喘息，肩头的大薇抖得像风中的芦苇。他刚想探头查看谷底，大薇却死死捂住他眼睛：“别看！水里有脸！”白牧心头一凛。他悄悄拨开女孩手指，眯眼望去——雾气缝隙中，黑水表面果然浮着无数张人脸。它们闭着眼，嘴唇翕动，无声念诵着同一段音节。更骇人的是，每张脸的额角都烙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暗红印记，形状与兽皮上七点凹痕的排列方式完全一致。“这是……活祭的容器？”白牧脑中电光火石。魔男之书冷却期、山邪神的诞生逻辑、村民对铜币的敬畏、老人献祭手臂时那七点红光……所有碎片轰然拼合。这不是怪物追杀人类。是人类在主动喂养怪物。那些“山邪神”，根本就是被献祭者转化的守门人。而这座峡谷，正是通往真正剧本核心的咽喉要道。“大薇，你见过这些脸吗？”白牧轻声问。女孩摇头，眼泪大颗大落：“阿婆说……水里的脸会吃掉偷看的人。”话音未落，白牧腰间铜币突然发烫！他慌忙掏出，只见币面蚀刻纹路竟在自行游走，七道细线如活蛇般爬向币缘，在边缘汇成一道不断收缩的环形裂缝。裂缝深处，隐约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咔哒。”一声轻响，铜币正面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白牧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撬开——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黑色薄膜。他颤抖着把它铺在掌心，薄膜接触空气的瞬间，无数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动起来，最终凝成一幅动态地图：峡谷底部并非死水，而是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座残破神庙，庙顶断裂处，赫然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巨剑。地图角落，一行小字浮现又消散：【第七次献祭尚未完成。倒计时：9天23小时】白牧浑身血液冻结。魔男之书冷却十天……而献祭倒计时只剩九天多。如果他猜得没错，所谓“完美级魔法”根本不是终结手段，而是启动神庙的钥匙。玩家被投放至此，不是来消灭怪物，是来补全最后一次献祭的祭品。“你们……一直在等我？”白牧抬头看向峡谷对面。雾气深处，老人静静伫立。她左臂伤口已停止流血，裸露的肌肉下，隐约可见暗红色血管如藤蔓般搏动。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白牧手中的铜币，然后——轻轻一划。动作精准得像在切割祭品咽喉。白牧突然明白了所有伏笔。为什么村民会懂基础手势语？为什么老人能辨认铜币纹路？为什么她们不逃向更安全的西边，反而引他来此？她们根本不是幸存者。是守墓人。而这座峡谷，从来就不是逃生路线。是祭坛的入口。他低头看着掌心地图，金色符文正疯狂闪烁，倒计时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9天23小时59分……58分……57分……大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团灰白色絮状物。白牧接住它，凑近鼻端——有股陈年纸张与铁锈混合的怪味。他摊开手掌，那团絮状物在晨光中缓缓舒展，竟化作半片焦黄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只猪，猪鼻子被圈出三个叉，旁边标注着歪斜汉字：“第三号饵”。白牧浑身寒毛倒竖。这画风……和他之前随手涂鸦的猪一模一样。他猛地抬头，峡谷对面已空无一人。唯有雾气翻涌，像一张缓缓合拢的巨口。就在此时，脚下岩层突然震动。白牧扑向崖边，只见黑水漩涡中心，青铜巨剑剑尖正一寸寸破开水面。锈屑剥落处，露出底下森然寒光——剑刃并非金属，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脉动着暗红光晕的晶体。更令人心悸的是，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人脸，每张脸的表情都在痛苦扭曲，嘴唇开合频率，竟与峡谷水面浮游的人脸完全同步！“嗡——”低频嗡鸣席卷峡谷，白牧耳膜剧痛。他死死抓住崖边突起的岩石，指甲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视野边缘，无数暗红色丝线正从剑身蔓延而出，如活物般钻入雾气，钻入峡谷岩壁，钻入……他的影子。大薇突然安静了。她缓缓转过脸，嘴角咧开一个远超人类生理极限的弧度，露出满口细密尖牙。女孩瞳孔彻底褪成灰白，眼白上浮现出七点微小红斑，排列方式与兽皮凹痕严丝合缝。“哥哥……”她开口，声音却叠着七重回响，像七个人同时低语，“该交出你的名字了。”白牧想后退，双脚却像生了根。他看见自己映在黑水中的倒影正缓缓抬手，指向自己咽喉——而那倒影的手腕上，赫然缠着一圈暗红色血管，正随剑身脉动明灭。原来自始至终，他都不是闯入者。是被选中的祭品编号。铜币在掌心灼烧，倒计时跳至：9天23小时41分。峡谷雾气深处，传来第一声清越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