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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安然,我们也该去洗澡了。”洛缪平平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却直接让玄玖歌一懵。“哦,好。”安然应声道,接着对一边的玄玖歌说道:“那明天见啊,玖歌,今晚你能陪着我挺高兴的,明个...“咳咳……这什么味儿,烧焦的纸糊混着铁锈?”烟尘尚未落定,碎石堆里那道身影踉跄站起,衣袖撕裂,左额蹭破一道血痕,发梢沾灰,右耳垂上那枚银铃状耳钉却还微微晃着,在崩塌楼体漏下的月光里颤出一点冷光——十二年没换过。玄玖歌喉头一紧,连呼吸都忘了。不是幻觉。不是重名。是那个总在暴雨夜翻进她后山药圃、偷摘三株青蘅草泡茶解她旧伤的少年;是那个替她挡下七把淬毒骨钉、血浸透整件鸦青外袍却只笑着说“掌门大人别哭,我赔你三坛梨花白”的人;是那个在龙脉反噬最盛时攥着她手腕说“你若化灰,我便捡灰入酒,喝完再陪你烧成灰”的……——是她亲手写进煌玄门禁典《蚀龙录》第七卷末页、用朱砂封印、再不许任何人提一字的“死人”。可此刻他正拍着裤腿上的灰,抬眼望来。目光相撞的刹那,玄玖歌指尖猛地蜷缩,指甲刺进掌心——剧痛让她恍惚清醒了一瞬。她想开口,声带却像被冻住的溪流,只余一丝气音:“……然……”“哎哟!”一声惊呼从隔壁坍塌的审讯室门口炸开。洛缪裹着金焰冲进来,翅膀掀得碎石乱跳,圣洁光晕照得满地断砖泛出琉璃色,可当他看清走廊中央那对僵立的人,翅膀尖儿瞬间一抖,金焰“噗”地矮了半截:“卧槽?!玄掌门?!您这……拆迁队临时改行当爆破组了?!”没人理他。肖震跪在三步外,额头抵着断裂的汉白玉栏杆,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他听见掌门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抽气,随即是衣料摩擦的窸窣——玄玖歌竟往前迈了半步。就是这半步,让肖震脊背寒毛倒竖。煌玄门掌门自登位以来,从未向任何人主动靠近过一步。连天鼎司主献寿礼时多递了半寸,都被她指尖一划,整套紫檀托盘裂成十七块。而此刻,她右手悬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上,像要接住什么坠落的东西。“……玄玖歌?”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呛进肺里的灰。这一句,终于劈开了凝固的空气。玄玖歌瞳孔骤缩。——他叫她全名。十二年前,全五庭天洲只有两个人敢这么叫她。一个死了,另一个……她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挤出声音:“……你记得我?”“废话!”“砰!”一声闷响,是洛缪被突然暴起的玄玖歌一袖扫飞撞墙,金焰溅成满天星火,“您先别动手啊!人质还没捞出来呢!”可玄玖歌已不管不顾。她掠过肖震,掠过目瞪口呆的绣衣们,掠过洛缪扑腾的翅膀,直直停在离他半臂之处。月光勾勒她单薄肩线,黑衣下摆扫过碎石,发出沙沙轻响。她抬起手。不是攻击,不是擒拿,只是……轻轻拂向他额角那道新鲜血口。指尖将触未触时,忽然顿住。——他退后了半寸。极细微的退让,像怕惊散一场太易碎的梦。玄玖歌的手僵在半空,风从破墙灌入,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退了半寸,把染血的帕子塞进她手里,说:“掌门大人,疼就咬我袖子。”“你……”她声音发颤,“这些年,在哪儿?”“西欧。”他抹了把脸,血混着灰在颊边拖出红痕,“天使界第三分院进修班,专攻跨维度法阵稳定性修复——虽然最后毕业证被导师扣着,说‘你修的不是阵,是拆弹’。”他扯了下嘴角,想笑,却牵动额角伤口,嘶了一声,“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颈侧隐约浮现的暗金色鳞纹,又落回她骤然收缩的竖瞳,“你这龙脉,比当年更躁了。”玄玖歌浑身一震。——他竟能看见龙脉异动。连中州府灵枢院首席医官都需借三十六枚镇魂针才能探出她龙息紊乱的征兆。“你怎么……”“因为十二年前,”他忽然打断,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深潭,“我剖开自己左肺,把你溃散的龙髓盛进去,缝了七十三针。”四周死寂。连洛缪都忘了扑棱翅膀,金焰凝成一颗悬浮的光球,映亮他睫毛上未落的灰。肖震脑中轰然炸开——《蚀龙录》第七卷末页那句“龙髓溃散,形销骨立,唯存一缕残魄寄于外域”,原来不是隐喻。玄玖歌膝盖一软。不是虚弱,是支撑了十二年的某种东西,轰然坍塌。她伸手去抓他衣袖,指尖却抖得厉害,几次都没够到布料。他静静看着,没躲,也没迎。直到她第三次伸手,他才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温度从他掌心传来,干燥,微烫,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我答应过你。”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每个人耳膜,“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一定会回来。”玄玖歌猛地抬头。月光正落在他右眼瞳仁深处——那里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的、流动的银白,像融化的星河。——蚀龙之瞳。传说中吞噬过龙髓者,双目必化为混沌之渊。可他的左眼仍是温润的琥珀色,右眼却是星河。“你……”她指尖抚上他右眼边缘,触到皮肤下细微凸起的旧疤,“你剜了它?”“嗯。”他坦然点头,“挖出来那天,海德莉说我疯了。但我想着,要是哪天见了你,总得让你认出我来。”他眨了下左眼,琥珀色眸子弯起来,“这只眼睛,没换过。”玄玖歌喉头剧烈滚动,终于失声哽咽。就在这时,审讯室废墟深处,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那个……二位……能……先把我扒拉出来吗?”凯莫半个身子埋在水泥板下,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头顶还卡着半截监控摄像头。洛缪一个激灵扑过去:“哎哟我的亲祖宗!差点把您忘了!”玄玖歌却像根本没听见。她盯着眼前人右耳垂那枚银铃耳钉,忽然伸手,指尖用力一按——“叮。”清越一声响,耳钉背面弹开一道细缝,一枚米粒大的赤色晶体簌簌落下,被她稳稳接在掌心。那是十二年前,她龙脉暴走濒死时,他割开自己腕脉滴入她唇间的最后一滴血凝成的晶核。“你一直戴着它?”她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砺。“嗯。”他摸了摸耳垂,“洗澡都舍不得摘。”玄玖歌闭上眼,泪水终于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滚烫。她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他后颈衣领,狠狠往前一拽!他猝不及防撞进她怀里。黑衣裹着清苦药香与龙息灼热的气息瞬间将他吞没。她手臂收得极紧,指节泛白,仿佛稍一松懈,他就会再次化作青烟散去。“不许走。”她埋在他发顶,声音闷得发颤,“这次……谁来都不许带你走。”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轻轻环住她单薄的背脊。月光悄然漫过断墙,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一层银边。远处,洛缪正手忙脚乱刨凯莫:“您这造型……挺有行为艺术感哈?”凯莫吐出一口灰:“……劳驾,问下那位玄掌门……是不是跟你们那位叫‘安然’的朋友……有什么特别的……历史渊源?”洛缪一愣,刚想开口,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玄玖歌松开他,却没退开,反而从袖中抽出一柄寸许长的青玉短刃——刀身刻着细密云雷纹,刃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她反手一划,自己左掌心赫然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出,她却看也不看,只将掌心朝上,悬停在他胸前半寸。“以煌玄门第九代掌门之名,”她声音清越如钟鸣,震得碎石嗡嗡作响,“赦尔无罪。”血珠滴落,不坠向地面,反而悬浮于半空,倏然绽开成一朵赤色莲华。莲瓣舒展间,无数金线般的符文从血莲中游出,缠绕上他全身——不是束缚,是烙印,是契约,是煌玄门至高秘术《龙契·归垣》的具象化。“从此刻起,”她抬眸,金色竖瞳映着他错愕的脸,“你即是我命格所系之人。生同契,死同葬。”他怔怔看着那朵悬空血莲,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讽,是十二年来第一次,真正松开眉宇的笑。“好啊。”他伸出染血的右手,轻轻覆上她掌心伤口,“那……掌门大人,咱们的婚约,是不是该补个文书了?”玄玖歌瞳孔骤缩,随即,那双金色竖瞳里,终于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消融,重新流淌出湿润的暖意。她没答话,只是反手扣紧他的手指,将两人的血混作一处,任那赤色莲华在月光下越燃越盛,最终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锁链,没入两人胸口——锁链尽头,两枚印记同时浮现:他右耳垂,她左锁骨下方。一模一样的银铃纹样,铃舌处嵌着彼此的血晶。远处,肖震默默摘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起,高举过顶。所有绣衣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声如春雷滚过废墟。洛缪仰头望着血莲升腾的光焰,喃喃道:“……这下好了,天使界婚假批条得加急三倍。”而废墟之上,玄玖歌终于抬手,指尖温柔拂去他眉间灰痕。月光静默流淌。十二年风霜,终在此刻,尽数化为掌心一捧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