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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不会,也不可能把他让给你的,玄玖歌。”洛缪注视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虽然仍然震惊于她与安然关系的巨大信息量中,但她也很快的就明白过来,这位掌门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她是认...“抱歉……一直以来瞒着你,你真的很害怕他知道那样。”姜思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在青砖地上,尾音微微发颤。她垂着眼,睫毛在烛火映照下投出细密的影,指尖无意识绞紧袖口——那件华服的金线刺绣被她攥出一道不自然的褶皱。窗外幽巷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猫叫,尾音拖得极慢,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亚子早已退到堂室,临走前还朝他们眨了眨眼,指尖一勾,门扉无声合拢,只余两道身影立于内室微光之中。“悦乐……”姜思忽然开口,声音却比刚才沉了几分,不再有方才见亚子时的慌乱,倒像一把久未出鞘的剑,刃上寒光初现。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嗡。一道半透明的符纹自她指间浮起,呈太极鱼状,但阴阳两面皆泛着幽蓝冷光,与先前在锦和酒楼外所见那枚仅阳面亮起的标记截然不同。“这才是完整的‘命契’。”她低声道,“地府祭礼与神兽图腾缔结的契约。阳面亮,是人间行走之证;阴面燃,是镇守地脉之责。而今双面同辉……说明我已无法再踏出幽巷半步。”她顿了顿,目光终于抬起,直直撞进安然眼底:“你送来的白匣子,里面装的是禹行家祖祠的‘归命香’。点燃它,就能唤醒沉睡于地脉深处的图腾残魂——但前提是,点香之人必须以自身命格为引,将魂魄锚定于幽巷阵眼。”“所以你才没让亚子带我来?”“不是。”姜思摇头,喉间似有哽咽,却硬生生压了下去,“是我求亚子的。我……不敢写第二封信。怕你来了,又怕你不来。更怕你来了,看见我这副模样,会觉得……”她忽然噤声,指尖拂过腕上那串白色珠子手链——正是之前塞给安然的那条,“你戴上了。”“嗯。”“它叫‘锁阳链’,能暂时遮蔽生人气息。可它遮不住我的眼睛。”她苦笑,“你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什么都没看穿。”门外忽有风起,卷着几片枯叶拍打窗棂。那声音极轻,却像敲在心口。“禹行家只剩我一个能承继命契的人。”她缓缓解下腰间玉佩,通体墨黑,唯中央嵌着一星赤红,如凝固的血,“父亲病榻前,族老们说,若我三日不归,图腾便会反噬,整条西越关地脉将塌陷成渊,届时七庭天洲与地府交界的‘衔尾河’将倒灌入阳世——中州城,包括锦和酒楼,会在一夜之间沉入地下三百丈。”她将玉佩递向他,掌心向上,纹路清晰:“这不是我的选择。不是逃,也不是躲。是……必须回去握住那把刀。”“可你明明讨厌人间。”“是啊。”她终于笑了,那笑意却没一丝温度,“讨厌晨光太亮,讨厌人群太吵,讨厌米娅扑上来时身上沾着的阳光味道……可也喜欢你替我挡住福生追问时侧脸的弧度,喜欢海德莉递来桂花糕时指尖的温度,喜欢在锦和酒楼阳台看夕阳,觉得那抹红,比地府所有鬼火都暖。”她声音渐低:“所以我写了那封信。不是求你来,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某天我在人间消失,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话音未落,整座庭院猛地一震!轰隆——!瓦片簌簌滚落,檐角铜铃疯狂摇晃,发出刺耳尖鸣。窗外,原本灰蒙蒙的天色骤然裂开一道猩红缝隙,仿佛苍穹被无形巨爪撕开,浓稠如血的雾气自缝隙中翻涌而下,顷刻漫过墙头,舔舐窗纸。“地脉躁动!”姜思脸色剧变,一把攥住安然手腕,“图腾醒了!它在找我!”那红雾触到窗纸的瞬间,纸面竟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张嘴无声嘶吼。“快!”她拽着他冲向内室最深处那扇雕着伏羲女娲交尾图的黑檀木门,“阵眼在祠堂地窖!必须赶在它彻底挣脱封印前完成命契重铸!”推开门,阶梯向下延伸,石壁渗着寒气,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层之上。下行十七级,尽头是一方圆形地室,中央悬着一口青铜古钟,钟身布满龟裂,裂痕中透出暗金光芒。钟下,一方青石台静静矗立,台上凹槽呈太极状,正中央,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镜静静躺着——镜面朝下,背面浮雕着一条盘绕山岳的螭龙。“那是‘禹行鉴’。”姜思喘息着解释,“图腾本体沉睡于此。唯有血脉至亲以命为引,才能唤醒它,重新签下契约。”她忽然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把银剪——剪刃细长,尖端淬着幽蓝寒光。“你要做什么?”“断发。”她利落地剪下一缕乌发,发丝飘落时竟泛起淡淡金芒,“禹行家血脉里,藏着一丝真龙遗息。这缕发,就是钥匙。”她将发丝置于掌心,咬破食指,血珠滴落其上。刹那间,发丝腾起赤焰,焰中浮现无数细小符文,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化作一枚朱砂印记,烙在她额心。“现在……”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青石台,“该你了。”“我?”“锁阳链只是障眼法。”她指尖点向他手腕,“真正能稳住阵眼的,是你的‘生人气’——七庭天洲万民福祉所聚的阳气,是地府至阴之力唯一的平衡点。没有你,命契重铸时图腾会暴走,整个幽巷都会被撕成碎片。”她捧起他的手,按向青石台边缘一处微凉凹陷:“这里,是‘承愿槽’。你只需站着,别松手。”话音未落,青铜古钟突然自行震动!咚——!!一声巨响震得地室簌簌落灰,钟身裂痕骤然迸射金光,一条虚幻螭龙自裂隙中探出首来,鳞甲森然,双目如熔金浇铸,死死盯住姜思。“悦乐……”龙口开合,吐出的声音却是个苍老男声,“你迟到了十七个时辰。”姜思挺直脊背,额心朱砂灼灼:“禹行姜思,应召归位。”螭龙长吟,巨首俯下,鼻尖几乎贴上她眉心。就在那一瞬——“等等!”姜思猛然侧身,一把将安然拽至身后!只见那螭龙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金线疾射而来,目标直指她后心!“它要夺舍!”姜思厉喝,“快念——”“念什么?!”“念你名字!”她反手将一块温热玉珏塞进他掌心,“念三次!用人间的发音!不是地府的讳名!”“……然、然——”金线已至背心三寸!“——然!!!”玉珏爆发出刺目白光!轰——!!光浪席卷地室,螭龙哀鸣着倒卷而回,重重撞在古钟之上,钟身裂痕瞬间蔓延如蛛网。烟尘弥漫中,姜思单膝跪地,咳出一口黑血,却仍仰头望着钟上虚影,声音嘶哑却锋利如刃:“听见了吗?他是‘然’。不是悦乐,不是祭礼,不是禹行家的刀——他是我的人。”钟身嗡鸣渐歇。螭龙虚影缓缓消散,最终化作一点金芒,沉入青石台中央的禹行鉴中。镜面缓缓翻转。映出的并非两人面容,而是一幅流动画卷:中州城灯火如星河倾泻,锦和酒楼飞檐翘角沐浴月光,米娅趴在卧榻上酣睡,海德莉倚着阳台栏杆数星星……最后画面定格在今日清晨——姜思独自站在幽巷牌坊下,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封未曾寄出的信笺,背面用炭笔潦草写着一行小字:【如果他不来,我就烧掉这封信。如果他来了……我就告诉他,我写的不是告别,是邀约。】“原来……”姜思怔怔望着镜中影像,指尖抚过那行字迹,忽然笑出声,眼角却滑下一滴泪,“你早知道了。”“嗯。”“什么时候?”“从你让我戴上锁阳链开始。”他蹲下身,抹去她唇边血迹,“那链子根本遮不住生人气息。你只是……想借它碰我的手腕。”姜思一愣,随即肩膀微颤,笑声越来越响,混着泪意,像春冰乍裂。就在这时,地室入口传来轻叩声。“公主,”亚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外面那位……好像等急了。”“谁?”“你说呢?”姜思一怔,与安然对视一眼,同时望向入口。门被推开一线,米娅的小脑袋先挤了进来,发梢还沾着几片不知哪来的桃花瓣。她眨巴着眼,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起那个红玉桂树雕件——此刻树冠上,竟有三朵玉雕小花悄然绽放,花瓣剔透,流转着温润光泽。“姜思姐姐!”她脆生生喊道,“这个树,刚才自己开花啦!是不是因为你回来,它才高兴的?”姜思怔住。她记得这棵树——锦和酒楼客厅那件“不值钱”的摆件,福生随口提过,是百年前一位禹行家先祖赠予七庭天洲的“镇宅玉”,后来辗转流落至此,无人识得其真名。而此刻,玉树生花,正是命契重铸、阴阳调和之兆。她缓缓站起身,牵起米娅的手,又握紧了身旁那只温热的手掌。“嗯。”她望向门外渐亮的天光,声音清越如初,“因为它知道……我回来了。”“而且,”她顿了顿,指尖轻点玉树花蕊,三朵玉花应声轻颤,洒落几点星芒,“它还知道,这次回来的,不止是我一个人。”远处,中州城钟楼传来悠扬报时声。卯时三刻。宵禁解除。阳光穿透幽巷薄雾,第一次毫无阻碍地,落满了整条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