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年轻女人认作是“猫眼”的，并不只有内海俊夫一个。铃木城的监控室内，透过闭路电视，铃木次郎吉也看到了麻生霞在跑酷考核中的表现。满分通过跑酷的报名者并不是没有，但却没有一个人有这样利落的...雅典的黄昏带着咸涩的海风，穿过酒店敞开的落地窗，吹动神裂火织垂在肩头的黑发。她没再打牌，只是安静地站在阳台边缘，指尖捻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吊坠——那不是教会制式圣物，而是某次任务后，纳夫随手送她的纪念品，背面用极细的刻刀写着一行小字：“谢你替我拦下第三十七次偷袭。”屋内，谏山黄泉正把扑克牌一张张收进盒子里，动作缓慢，像是在清点某种不可逆的告别。“他真不打算回东京？”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纳夫坐在沙发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把玩着安德鲁刚交来的七件魔法道具中的一枚戒指——戒面嵌着半枚暗金色齿轮，边缘蚀刻着螺旋状的梵文符阵，触手微温，仿佛有活物在金属下呼吸。他没立刻回答，只将戒指翻转，露出内圈一行更细的铭文：“以业为契，代受其重。”“回。”他终于说，“但不是现在。”话音未落，窗外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撕裂云层——不是闪电，没有雷声，那光纯粹、锐利、毫无温度，像一柄自天穹直劈而下的审判之剑，精准地钉入远处卫城山丘的岩壁。整座山体无声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却未见烟尘，唯有被光束灼烧出的幽蓝熔痕，在暮色里缓缓流淌，如同大地睁开了一只冰冷的眼睛。神裂火织倏然转身，瞳孔收缩如针尖。“‘右方之地’……”她喃喃道，手指已按上腰间的七天七刀，“他们连试探都省了。”纳夫却笑了。他慢条斯理地将戒指套进左手无名指，金属贴合皮肤的刹那，戒面齿轮无声旋转半周，幽光一闪即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仰头望向那道悬停于半空、正缓缓散开成十二翼光晕的白色身影——那瘦削男子悬浮在离地百米处，礼服在强光中猎猎鼓荡，面容因过度充盈的神圣之力而扭曲，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不是说要自己动手？”纳夫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风声，落进神裂火织耳中，“可他连我的影子都没照见，就急着给山丘判死刑……这脾气，比当年在东京砍断我三根肋骨的修女还毛躁。”神裂火织没接话。她盯着那十二翼光晕边缘浮动的细碎金屑——那是“神之左席”特有的“天使术式”具现化征兆，每一粒金屑都蕴含足以蒸发钢铁的炽热。她知道，这光晕不是攻击的前奏，而是领域展开的宣告：一旦完全成型，方圆五公里内所有非信徒的生理机能将被强制校准为“接近神”的频率，心脏会超速搏动至破裂，血液会沸腾成蒸汽，而大脑……会在清醒中目睹自身神经元一根根熔断。“你不出手？”她问。“等他落下来。”纳夫说，“浮在天上的人，打起来太费劲。”话音未落，那十二翼光晕骤然坍缩！瘦削男子的身影化作一道白线，瞬息跨越百米距离，右手并指如刀，直取纳夫眉心——指尖尚未触及皮肤，空气已因超高频振动发出蜂鸣，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将窗帘撕成齑粉。纳夫没躲。他甚至没抬手。就在指尖距他额头仅剩三厘米时，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黑色薄膜无声浮现，覆盖在他整张脸上。瘦削男子的指尖撞上薄膜，发出沉闷如击鼓的“咚”一声，随即整条手臂猛地一颤，指骨发出细微的“咔嚓”脆响。他瞳孔骤缩，暴退十步，悬浮于半空，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节已诡异地反向弯曲，皮肉下隐约透出蛛网状的黑色裂纹。“业力……”他嘶声道，声音因剧痛而变调，“你用了那个叛徒的‘代受之契’？！”纳夫终于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脸上的灰黑薄膜。薄膜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消散，露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不是‘代受’。”他纠正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共担’。安德鲁那老头抠门得很，只肯做一半的生意。”瘦削男子喉结剧烈滚动，突然仰头长啸。啸声并非人声，而是无数高频音节叠加的圣咏，卫城山丘上那些幽蓝熔痕瞬间沸腾，喷涌出刺目的白焰，焰流在空中扭曲、汇聚，凝成十二柄燃烧着圣火的巨剑，剑尖齐齐指向纳夫头顶——这一次，再无任何试探，是纯粹的、碾碎蝼蚁的绝对裁决。“阿信！”神裂火织拔刀。刀未出鞘，纳夫已抬脚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看似寻常，落地时却引发奇异的静默——十二柄圣焰巨剑的嗡鸣戛然而止，悬停于半空，剑身火焰明灭不定，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瘦削男子脸上的狂热第一次裂开缝隙，他看见纳夫脚下蔓延开一圈蛛网般的灰黑色纹路，纹路所及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折，连时间都像被拉长的胶质，缓慢黏稠。“真理之下，业力是锚点。”纳夫说，声音平缓如诵经，“而锚点，永远比风暴更沉。”他第二步踏下。十二柄圣焰巨剑轰然炸裂！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从内部崩解——火焰熄灭，金属剑身寸寸剥落，化作飞灰飘散。瘦削男子如遭重锤击胸，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撞进酒店外墙，钢筋混凝土在他背后龟裂出蛛网状的巨痕。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咳出的血珠悬浮在半空，竟无法落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违背重力法则。“你……你根本不是超凡法师……”他喘息着，眼中首次浮现恐惧，“你是……起源侧的……”“错了。”纳夫摇头，缓步走近。他俯视着墙缝中狼狈的瘦削男子，目光落在对方胸前一枚银质徽章上——徽章中央雕刻着展翅的鸽子，双爪却紧攥着断裂的锁链。“你们罗马正教总爱给人扣帽子。‘起源’？那玩意儿我连边儿都没摸到。”他顿了顿，指尖轻轻一点对方眉心，“我只是……恰好知道，怎么让一把生锈的钥匙，卡死在锁眼里。”话音落，瘦削男子全身肌肉猛地绷紧，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他胸前的鸽子徽章“咔”一声轻响，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无数细若游丝的灰黑色线条自裂痕中钻出，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脖颈、手腕、脚踝……线条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同样的灰黑纹路，与纳夫脚下蔓延的纹路遥相呼应。“这是……业力反噬？！”神裂火织失声。“不。”纳夫直起身，拍了拍手，“是‘共担’生效了。他刚才动用的每一分力量，都算在我头上；而我承受的每一分业力，也分他一半。”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戒面齿轮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旋转，“安德鲁没句话说对了——这世上最公平的契约，从来不是等价交换，而是……同生共死。”瘦削男子终于瘫软下去，浑身抽搐，口中不断涌出带着灰黑色泡沫的污血。他胸前的鸽子徽章彻底碎裂，残片落地时，竟发出青铜古钟般的悠长余韵。纳夫转身，走向阳台。远处，卫城山丘的幽蓝熔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冷却，最终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琉璃状黑色结晶。海风卷着灰烬扑来，带着焦糊与铁锈混合的腥气。“神裂大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下次再有人问，我废掉两个‘圣人’有没有轻松感……”他停顿片刻，望着天边最后一抹被染成灰紫的云霞，嘴角微微扬起。“你就告诉他们——”“我连心跳都没快过一下。”同一时刻，普鲁士边境小镇的教堂墓园里，来生泪跪坐在一座新立的黑色花岗岩墓碑前。墓碑上只有简单一行字：“克拉纳夫·海因茨，1978—2023”。她手中捧着一束白菊，花瓣边缘已微微泛黄，被风一吹，便有几片打着旋儿飘向墓碑基座——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旧式怀表。表盖半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樱花树下，左边那个笑容灿烂，右边那个抿着嘴，眼神却亮得惊人。来生泪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右边少年的脸颊。指尖传来粗粝的磨砂感——那是岁月与无数次摩挲共同留下的痕迹。“伯伯……”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零散，“爸爸说，您最后救了他。”风掠过墓园，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叹息。她没哭。只是将白菊放在墓碑前，又取出一张素描纸，铺在膝头。铅笔沙沙移动，勾勒出另一个少年的轮廓——眉眼舒展，下唇微翘，额前一缕碎发倔强地翘着。画到最后，她停笔，指尖在少年唇角停留良久，终于蘸了点墓碑缝隙里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潮湿泥土，在画纸右下角签下一个名字：**迈克尔·海因茨**铅笔字迹未干，一滴水珠猝不及防砸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恰好覆盖住“迈克尔”名字的末尾。来生泪怔了怔，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冰凉，不知何时已满是泪水。她没擦。任由泪水滑落，一滴，两滴，三滴……在素描纸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将少年的笑容温柔地、彻底地，浸泡其中。而在千里之外的雅典，纳夫站在阳台上，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左胸。那里，心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稳而磅礴的节奏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像有远古的潮汐在血脉深处涨落。他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戒面齿轮停止了旋转，表面浮现出一行崭新的、微不可察的刻痕：**“共担者：克拉纳夫·海因茨”**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浅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那疤痕的形状，竟与墓碑基座上那枚怀表的表盖轮廓，严丝合缝。（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