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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女警的瞬间,陆明就已经知道了这人的身份。这名女警尾随着罗丝进入了寂静岭,只因她怀疑莎伦并不是罗丝的女儿。在她看来,罗丝带着莎伦,是在从事某起非法交易。而眼下的场景恰恰证实了...血雨越下越急,每一滴都像烧红的铁珠砸在皮肤上,带着灼痛与腥气。陆明脚下的积水早已不是水,而是一层黏稠、缓慢蠕动的赤红浆液,表面浮着细密气泡,每破开一个,便逸出一缕黑烟似的怨气,转瞬又被雨丝绞碎。他想抬脚,却发现鞋底已与血浆凝成一体——不是被粘住,而是血浆正顺着布料缝隙向上攀爬,如活物般钻入袜口、缠绕脚踝,一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蜡质般的灰白,指尖开始不受控地抽搐。鬼新娘仍站在原地,红盖头纹丝不动,可那把撑开的黄金雨伞却剧烈震颤起来。伞骨发出金属扭曲的“咯吱”声,伞面猩红愈深,几乎要滴出血来。那些浮现又消散的鬼脸轮廓,此刻竟在伞布上真正凝固——一张张扭曲的戏子面孔,涂着惨白油彩、朱砂点唇,眼眶空洞却直勾勾盯着陆明,嘴角咧至耳根,无声狞笑。“呜——啊——”哭声陡然拔高,不再是缥缈空灵,而是从伞中炸裂而出,震得陆明耳膜撕裂般剧痛。他猛然抬头,只见血雨之中,无数半透明人影正自四面八方涌来。不是血尸,不是厉鬼,而是……信使。穿着不同年代邮局制服的信使,有民国长衫马褂者,有八十年代蓝布工装者,有现代制服者,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残破校服、胸前别着“鬼邮局实习证”的少年。他们浑身湿透,雨水混着血水从发梢滴落,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窝里,缓缓渗出两道鲜红血泪。是幻觉?不,是记忆具象化。陆明瞳孔骤缩——这些,全是死在鬼邮局三楼的信使。他们没能完成任务,被规则抹去存在,连尸体都未留下,唯有一缕执念沉入血池,在鬼血与戏鬼双重侵蚀下,被强行拖拽回现世,成为这场异变的祭品。“原来如此……”陆明喉结滚动,声音嘶哑,“红色信封撕毁后,袭击来自‘规则’本身;而血池吞噬失败者,它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死亡瞬间。现在,它把账算到了我头上。”话音未落,最前方那个穿蓝布工装的信使突然抬手,指向陆明胸口。他手掌干枯如柴,指甲漆黑,指腹却赫然印着一枚褪色邮戳——正是鬼邮局三楼的编号:307。“陆明……”那信使开口,嗓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你……不该来。”其余信使齐刷刷转身,上百双空洞的眼睛同时聚焦于陆明。血雨为之一滞,雨滴悬停半空,折射出无数个陆明惊骇的倒影。鬼新娘的红盖头第一次微微掀开一角,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下颌,以及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就在这时,陆明左臂内侧,那道早已愈合的旧疤毫无征兆地崩裂。不是流血,而是渗出细密金粉,簌簌飘落,一触血雨便燃起幽蓝火苗,火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纸鹤扑棱翅膀——那是他初入鬼邮局时,亲手烧毁的第一百封无法投递的信。火苗只存续了半秒,便被血雨浇熄。可就在熄灭的刹那,陆明脑中轰然炸开一道不属于他的记忆:*青砖老墙,霉斑爬满窗棂。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攥着毛笔,在泛黄信纸上写下歪斜字迹:“孟大先生亲启,明月大区槐树巷七号……”墨迹未干,窗外忽有唢呐声呜咽响起,调子荒腔走板,却压过了整条街的雨声。执笔人手腕一抖,墨滴坠下,洇开成一朵暗红梅花。他猛地抬头,看见门缝外,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红鞋尖,正缓缓挪进门槛……*“孟大……”陆明失声低喃,冷汗浸透后背。这记忆不属于他,却真实得如同亲身经历。是血池在反向读取他的意识?还是那封红色信封本身,早已将孟大的因果线,钉进了他的命格?答案在下一秒揭晓。血雨中央,凭空浮现出一扇门。不是鬼邮局常见的木门,而是民国风的雕花铜门,门环是两只交颈的鸳鸯。门未开,门缝里却有浓稠黑雾汩汩溢出,裹挟着陈年檀香与腐朽纸灰的气息。雾中,一只戴着翡翠镯子的女人手腕缓缓探出,五指纤细,指甲涂着殷红蔻丹——那镯子,陆明曾在李阳描述的“孟大董”画像中见过,画上题跋写着:“民国廿三年,孟夫人寿辰所赠,玉润冰清,镇邪安魂”。鬼新娘忽然动了。她松开陆明的手,一步踏出,红嫁衣猎猎翻飞,竟在血雨中掀起一道真空弧线。她并未走向铜门,而是径直迎向那上百名信使。嫁衣宽袖挥洒,袖口金线刺绣的并蒂莲骤然活化,化作数十条金线游龙,无声无息卷住最近的三十具信使躯体。金线收紧,那些信使竟未挣扎,只是静静垂首,任由金线勒进脖颈,皮肤裂开细纹,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墨汁般的浓稠黑液。“滋啦——”黑液遇血雨即燃,腾起幽绿火焰。火焰中,三十具信使身形迅速干瘪、碳化,最终坍塌成一堆堆灰烬。灰烬未落地,便被血雨冲散,化作无数黑色纸钱,在雨幕中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尽数飘向那扇铜门。铜门,轻轻震动了一下。门环上的鸳鸯,一只眼珠缓缓转动,望向陆明。陆明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他终于明白——血池不是失控,是在献祭。它以信使残念为引,以鬼新娘为祭司,以血雨为香火,正在唤醒门后之物。而唤醒的对象,绝非孟大,而是孟大董……那个能从过去入侵现在的民国一老,那个传说中早已化为厉鬼、盘踞在明月大区槐树巷七号的老宅深处,静待百年契约到期的……鬼新娘本尊。“原来……”陆明喉间泛起铁锈味,声音却异常平静,“红色信封撕毁的真正代价,不是厉鬼袭击,而是……重启一段被遗忘的婚约。”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的左手。鬼新娘不知何时已立于铜门之前,嫁衣下摆浸在血水中,纹丝不动。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铜门之上。指尖所触之处,铜绿剥落,露出底下崭新锃亮的赤金门板,其上浮雕赫然是一对交颈鸳鸯,与门环上那只一模一样。门,无声开启一条缝隙。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感”扑面而来。仿佛打开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本被尘封百年的线装书。书页翻动,字迹洇染,墨香与霉味交织,其中一页,赫然写着:“孟氏女,讳素卿,癸亥年三月十八,许配陆氏子,聘礼……鬼邮局三楼,永镇幽冥。”陆明呼吸停滞。聘礼,竟是整个鬼邮局三楼?而那个“陆氏子”……是谁?是他?还是某个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中的前辈?铜门缝隙渐宽,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朦胧的、摇曳的烛火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一顶凤冠,点翠衔珠,流苏垂落,每一颗珍珠内部,都映着一张模糊人脸——全是刚才被鬼新娘焚尽的信使面容。就在此时,陆明怀中,那封被他一直贴身收藏的红色信封,无火自燃。火焰呈惨白色,安静燃烧,信封上的字迹却如活物般蠕动、重组,最终凝聚成八个血淋淋的大字:【吉日已至,拜堂成亲。】火光映照下,陆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呵……难怪没人说,鬼新郎的‘新郎’二字,从来就不是自称。”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柄通体黝黑、刀刃锯齿嶙峋的砍刀悄然浮现——那是他最早驾驭的厉鬼,从未在人前显露的底牌。刀身嗡鸣,似在回应门内召唤。血雨更急了。每一滴雨落下,都像一声丧钟敲响。远处,尚通大厦顶楼,杨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郊区上空,血云翻涌,中心一点白光刺目,宛如一只竖立睁开的巨大鬼眼。他手中那枚从鬼邮局带出的旧邮戳,此刻正疯狂震颤,表面铜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行细若蚊足的阴刻小字:【三楼陆明,婚契已启,生死勿论。】杨间猛地攥紧邮戳,指甲深陷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微小的、暗红的花。而鬼邮局三楼,走廊尽头,31号房间的门,正被一只苍白的手,从内部,缓缓推开。门缝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比血雨更深的、绝对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