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回青阳城了！”这一消息自方家传出，如奔雷滚过，瞬息席卷整座青阳古城。不止城中各大家族、江湖帮派皆为之沸腾，便是市井巷陌的布衣黔首，亦是欢呼雀跃着涌至街头。长街小巷之中，贩...轰隆——！天穹撕裂，一道漆黑裂痕如巨兽之口，横亘于烈风州与青州交界山脉上空。不是雷劫，不是空间乱流，而是……被硬生生“撞”开的！白袍男子立于裂口边缘，斗篷猎猎，周身白雾翻涌不息，竟似有灵性般吞吐着天地间逸散的残余魔气。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嗡！一股无声无息、却令山岳震颤、万木俯首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下方原始森林中，数十株参天古木应声拔地而起，树根断裂处喷出赤红浆液，如活物哀鸣；三头正在林中奔逃的百年妖兽，刚跃至半空，身躯便如蜡像遇火，扭曲、拉长、崩解，血肉尚未落地，已被那无形之力绞为齑粉，尽数吸入白袍男子掌心！一缕幽光自他指尖浮起，映照出三道微弱挣扎的魂影——赫然是那三头妖兽临死前被强行剥离的残魂！“炼。”白袍男子唇齿轻启，吐出一字。幽光暴涨，三道魂影瞬间燃烧，化作三缕精纯魂力，如丝如缕，缠绕其指，旋即没入斗篷之下，再无痕迹。凌空玉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身为拜月教祭神使，她见过太多秘法、太多邪术，可眼前这一幕……不借法宝，不诵真言，仅凭一念一掌，便将三头堪比如意境巅峰的妖兽抽魂炼魄，且连魂火反噬都未曾激起半分涟漪——这已非寻常“涅槃境”所能企及！风语容脸色亦是微变，悄然后撤半步，指尖拂过腰间七象宫镇派神兵“星枢剑”的剑鞘，默运《太初引气诀》稳住心神。她身旁的苏文琴则早已屏息凝神，素来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惊怖的波澜。“降神使大人……”凌空玉声音干涩，躬身更低，“此等手段，莫非已踏入……‘蜕凡九重’？”白袍男子未答。他只是微微侧首，望向烈风州方向，斗篷下幽光一闪，似有无数细密符文在其瞳孔深处明灭流转。“蜕凡？”他嗓音依旧如寒潭幽谷，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不过是……‘伪蜕’罢了。”话音未落，他袖袍忽地一振！嗤——！一道细若游丝的白线自袖中激射而出，快得连风语容的神识都未能捕捉轨迹，只觉眼前白光微闪，前方虚空已多出一道纤细笔直的裂痕。裂痕之中，并非混沌，而是一片急速旋转的银白漩涡！漩涡内，景象飞速变幻——烈风州，元魔宗废墟之上，楚凡单膝跪地，左臂衣袖尽碎，裸露的小臂肌肉虬结如铁，皮肤下隐隐透出金铁光泽，正有一道细微血线蜿蜒而下，滴落在焦黑大地上，发出“嗤”的轻响，腾起一缕青烟。他右掌虚按地面，掌心向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正以他为中心，无声扩散，所过之处，断壁残垣的裂缝中竟有嫩绿新芽破土而出，枯死的藤蔓重新泛起生机，连空气中弥漫的浓稠魔煞，都被那金光温柔涤荡，消散于无形。——正是“魔龙天罡经”第一重圆满后衍生的异象：龙息养壤，枯木回春。而就在楚凡身后百丈，昭华郡主盘膝而坐，素白裙裾染血，右手持剑斜指地面，剑尖垂落一滴赤红，正缓缓渗入泥土；她眉心一点朱砂，此刻却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如游丝，显然在先前万魂幡暴走时，强行分神镇压，反遭魔气逆冲，伤了本源。更远处，弓弦、李擎苍等人背靠背围成一圈，人人带伤，气息紊乱。他们并非战力不济，而是方才那一刀——来自第四境涅槃境强者的雷霆绝杀——虽被林天一拳震散，但那刀意余波如亿万根钢针扎入识海，至今未消，神魂刺痛欲裂，连运转功法都异常艰难。唯独楚凡，跪在那里，呼吸平稳，脊梁挺直如枪，仿佛方才那一刀劈来的不是毁灭，而是一场淬炼。白袍男子静静凝视着漩涡中的画面，斗篷下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有趣。”“他受伤了。”“但伤他的，不是风朝宗的刀。”“是……他自己。”凌空玉心头猛地一跳，脱口而出：“大人是说……他体内那股力量，在反噬？”“反噬？”白袍男子轻笑一声，笑声如冰珠落玉盘，清越却毫无温度，“不。是‘驯服’。”他指尖微屈，那银白漩涡中的画面陡然拉近，聚焦于楚凡小臂伤口处——血线之下，皮肤并非单纯撕裂，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蛛网般的金色裂纹！裂纹边缘，细小的金色粒子正从血肉中析出，如同熔岩冷却时凝固的纹路，每一次细微的搏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杂着生命伟力与毁灭意志的波动！“金刚不灭身……第一层大成。”白袍男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但此躯承载的，远不止‘金刚’。”他顿了顿，目光如穿透万古时空，直刺楚凡眉心深处。“那是……‘污染’。”“不是魔气侵蚀，不是神魂污染，而是……法则层面的污染。”“他正在用血肉，‘吃掉’那些古老禁忌的力量。”风语容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法则污染？！这……这岂非已触碰‘神魔之境’的门槛？！”“门槛？”白袍男子终于转过身，斗篷下的幽光扫过三人，语气森然，“神魔之境？呵……神魔尚需仰望天道，而他……”他伸出食指，遥遥一点。银白漩涡中，楚凡左臂伤口处，那蛛网般的金纹忽然剧烈脉动，随即，一道微不可察的、纯粹的“黑”，自最深的裂隙中，悄然渗出。黑，非墨非暗，而是“无”。无光，无影，无质，无息。它仅仅存在了一瞬，便如水滴融入大海，消弭无形。可就在它出现的刹那——漩涡外，整片原始森林的鸟雀同时噤声，溪流停滞，连风也凝固了。凌空玉、风语容、苏文琴三人，心脏齐齐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血液冻结，思维停摆！三人眼中，只剩下那一瞬的“无”。“看见了么？”白袍男子声音如万载玄冰，“这才是真正的‘污染四层’。”“他并未启用。”“他只是……让它，在血肉里，呼吸。”死寂。唯有山风卷过枯枝的呜咽，显得格外凄厉。良久，凌空玉才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大人……若他真能驾驭此力……拜月教的‘九曜祭坛’，怕是……困不住他。”“困不住？”白袍男子缓缓抬起双手，宽大袖袍滑落，露出一双苍白修长的手——十指指尖，赫然缠绕着九道细若发丝的暗金锁链！锁链上刻满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禁制符文，每一道符文亮起，都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这是‘九曜镇魂链’，取自上古陨落神将的脊骨，熔炼九颗星辰核心铸就。”他指尖轻抚锁链，声音冰冷如铁，“当年，司辰仙君一缕残魂，便是被此链钉在祭坛之上，万年不得解脱。”他目光如刀，刺向漩涡中楚凡平静的侧脸。“所以……”“我们不困他。”“我们……”“拆了他。”“拆开他的皮，剖开他的骨，挖出他脏腑里跳动的每一颗龙穴，刮下他筋膜上附着的每一片‘污染’结晶，碾碎他识海中那枚尚未完全凝聚的‘污染神核’……”“然后——”“将这一切，献给‘祂’。”最后一个字落下，整片山脉的温度骤降百丈！云层冻结，化作万千晶莹冰花簌簌坠落。凌空玉三人浑身剧震，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冻僵的泥土上，身体抖如筛糠。他们听懂了。那“祂”，不是神，不是魔，不是任何典籍记载的存在。那是……拜月教供奉在万丈地底、永不见天日的“终焉之渊”里，唯一被允许直呼其名的——“初代降神使”。传说中，曾以血肉为薪柴，点燃了整个上古纪元的……人形天灾。白袍男子不再看三人，他转身，斗篷翻涌如墨云，一步踏出，身影已没入那道漆黑裂痕。裂痕缓缓弥合，只余下他最后一句低语，如跗骨之疽，钻入三人耳中：“传令。”“青州境内，所有拜月教暗桩，即刻启动‘归墟’计划。”“目标：楚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务必留下他的心脏、双眼、左臂、以及……全部龙穴所在的位置。”“若遇阻拦……”“屠城。”裂痕彻底消失。风语容抬起头，面无血色，望着那片恢复平静的虚空，嘴唇无声翕动：“归墟……竟是‘归墟’……”苏文琴伏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冻土，鲜血染红白雪，声音破碎：“师尊……我们……真的要和他为敌么？”风语容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抽出腰间“星枢剑”，剑锋在惨淡天光下泛着幽蓝冷芒。她凝视着剑身上自己苍白扭曲的倒影，忽然低低一笑，笑声比哭还难听：“为敌？不……孩子。”她手腕一翻，剑尖直指元魔宗废墟方向，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殉道的狂热：“我们……是祭品。”“是献给‘祂’的，第一份……合格的祭品。”同一时刻。元魔宗废墟。楚凡缓缓站起身，左臂伤口处的金纹已悄然隐没，皮肤光洁如初，只余下一道浅浅白痕。他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鸣，仿佛体内封印着一头即将苏醒的洪荒巨兽。“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悠长，竟在身前凝成一道淡淡的、盘旋不散的金色气柱。昭华郡主眼皮微颤，艰难睁开眼，望着那道金气，清冷眸中掠过一丝震撼：“楚兄，你……”“没事。”楚凡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撼动天地的生死之战，不过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晨练，“只是……有点饿了。”他目光扫过四周狼藉的废墟，最终落在不远处一座半塌的偏殿上。殿门匾额歪斜，依稀可辨“藏经阁”三字。“走。”他抬脚，径直朝那偏殿走去，步履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焦黑的大地都泛起细微的金色涟漪，仿佛整片废墟都在他脚下微微臣服。弓弦揉着太阳穴跟上来，咧嘴笑道：“饿了？巧了，我乾坤袋里还有半只风干的烤鹿腿，够咱哥俩……”话音未落，楚凡已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殿门。轰隆！尘埃弥漫。殿内空空如也，唯有中央一方石台，台上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的……蛋？不，不是蛋。那东西表面，有无数细密血管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杂着古老、邪恶、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生机”的气息。楚凡脚步一顿。他盯着那枚“黑卵”，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意识深处，面板无声刷新：【发现物品：‘蚀骨魔蛟’幼卵（污染源·伪）】【状态：濒死·活性残留12.7%】【解析：此卵乃上古魔蛟血脉与‘深渊腐殖’融合所生，本该孕育绝世凶物，然孵化中途遭‘净世莲火’灼烧，神性尽毁，魔性溃散，仅余一丝扭曲本能与……被强行篡改的‘龙族基因链’。】【提示：吞噬此卵，可获得‘蚀骨魔蛟’残缺传承（污染度+3），并修复‘金刚不灭身’第一层初期损伤（当前损伤：0.8%）。】【警告：此卵蕴含‘深渊腐殖’污染，吞噬风险极高，成功率：47.3%。失败后果：污染失控，肉身异化，神智湮灭。】楚凡沉默。他伸出手指，指尖距离那搏动的黑卵，仅剩三寸。空气仿佛凝固。身后，弓弦、李擎苍、昭华郡主等人，呼吸都屏住了。他们知道，眼前这枚看似濒死的黑卵，绝非寻常之物。那搏动的节奏，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又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在等待……一个唤醒它的契机。楚凡的手指，终于落下。没有犹豫，没有迟疑。食指，轻轻点在那最剧烈搏动的一点。滋啦——！一道刺目的、污浊的灰黑色电弧，瞬间从卵壳裂纹中迸射而出，狠狠劈在楚凡指尖！皮开肉绽，露出森白指骨。可楚凡纹丝不动。他眼中，没有痛苦，没有惊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仿佛那不是腐蚀血肉的毒电，而是久旱甘霖。“嗯……”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满足的低吟。随即，他张开五指，猛地一握！咔嚓！那布满龟裂的黑卵，竟如薄脆蛋壳般，在他掌心寸寸碎裂！没有汁液飞溅，没有腥臭弥漫。只有……一团粘稠如沥青、却又闪烁着万千星屑的灰黑色浆液，顺着楚凡指缝缓缓流淌而下。楚凡仰起头，任由那浆液滴落在自己唇边。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铁锈、腐土、星辰灰烬与新生嫩芽的奇异味道，在舌尖炸开。意识深处，面板疯狂闪烁：【吞噬开始……】【污染度：12 → 15（+3）】【金刚不灭身第一层：损伤修复中……12.7% → 0.0%……修复完成！】【检测到‘蚀骨魔蛟’残缺基因链……开始解析……】【解析进度：1%……3%……7%……】【警告：基因链冲突！‘魔龙天罡经’龙脉与‘蚀骨魔蛟’魔脉激烈排斥！】【警告：排斥加剧！宿主心率飙升！血压突破临界值！】【警告：脑波频率异常！识海出现微型风暴！】楚凡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不是虚弱，而是……承受！他全身肌肉绷紧如钢铁，青筋在皮肤下疯狂跳动，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血管里钻行、撕咬！他脖颈上，一根根血管凸起，呈现诡异的灰黑色，又在下一秒被金光强行覆盖、压制！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混着灰黑浆液，从嘴角溢出。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如同两轮燃烧的微型太阳！“哈……”他喘着粗气，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笑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痛……”“真他妈……痛快啊！”轰！！！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龙吟与魔啸的恐怖气息，自他跪伏之地，轰然爆发！那气息并非向外冲击，而是向内坍缩！以楚凡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空气、光线、甚至时间，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压缩、扭曲！地面无声龟裂，裂纹中，竟有细小的、金色的龙鳞状晶体，缓缓析出！弓弦、李擎苍等人被这股内敛到极致的恐怖压力逼得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褪。昭华郡主瞳孔骤缩，失声低呼：“他……他在‘消化’污染？！”就在此时——楚凡猛地抬头！他脸上，赫然浮现出数道细密的、灰黑色的魔纹！魔纹与皮肤下流动的金色龙脉交织缠绕，如同两条不死的神龙，在他脸上进行着惨烈的厮杀！他咧开嘴，露出沾满血污的牙齿，对着天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龙吟与魔啸的咆哮！“吼——！！！”音波无形，却令整片元魔宗废墟的残垣断壁，齐齐震颤！咔嚓！咔嚓！咔嚓！无数砖石瓦砾，在这声咆哮中，自行崩解，化为齑粉！而楚凡眼中，那两轮燃烧的太阳，光芒愈发明亮，愈加深邃。在那光芒最炽烈的核心深处……一点纯粹的、无法被任何光芒照亮的……“黑”。悄然凝聚。——污染四层，初具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