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岸，携黑水河畔独有的湿润之气，染绿了岸旁整列垂柳。柳丝如闺中少女云鬓，风过处轻摇漫舞，点得碧波泛起圈圈涟漪。时近黄昏，残阳如血。青阳古城北门外渔栏码头侧，立着一尊丈高石雕...那只遮天巨手尚未真正落下，整片元魔山脉的夜空便已为之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攥紧、揉皱。云层寸寸崩裂，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墨色虚空；山风骤停，万籁俱寂，连护宗大阵流转的符文都微微滞涩，光芒黯淡三分。昭华郡主首当其冲，只觉呼吸一窒，五脏六腑如被铁箍死死勒住，眼前金星乱迸，神识嗡鸣欲裂。她下意识抬剑欲挡，可剑尖刚颤起一丝微光，手腕便似被万钧重锤砸中，整条手臂“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寸断！剑坠未落，人已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李擎苍怒吼一声，手中玄铁重戟横扫千钧，戟尖吞吐三丈青芒，直刺巨手掌心——轰！！！戟芒撞上魔气凝成的掌缘，竟如琉璃撞铁，瞬间爆碎！反震之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裹挟着青灰色罡风，将周遭数十名尚未离场的萧全莫低阶弟子当场掀翻，七窍流血，筋断骨折！“蝼蚁也配碰我？”百手魔君的声音自九霄垂落，非是传音，而是直接于众人魂海深处炸开，字字如刀，割得神魂生疼。那巨手五指微屈，竟无视李擎苍这如意境巅峰的一击，径直朝万魂幡抓来！它要毁幡！古宝立于漩涡中心，黑发狂舞，恶鬼面具下双眸幽邃如渊，瞳孔深处却有两点赤金火苗无声燃起——不是污染四层那般癫狂暴烈，而是沉静、内敛、如熔岩封于冰壳之下，只待一触即爆。他未看那毁天巨手，目光只锁在巨手之后——虚空某处，两道气息如油入沸水，终于彻底撕开伪装，显出真形。白眼魔君悬浮于左，独臂垂落，左眼窟窿里幽光涌动，竟浮现出一座倒悬血海；百手魔君立于右，背后虚影重重叠叠，赫然幻化出十八只魔气缭绕的漆黑手臂，每只手掌皆持不同兵刃，刀枪剑戟，钩镰鞭锏，寒光凛冽，杀意森然！二魔终于现身，再无半分试探，再无半分留手。他们已认出万魂幡来历——此乃葬仙古城所出，司辰仙君残魂所炼，沾染过真仙之秽，更蕴四幽黄泉本源之力！若被古宝以此幡吸尽全宗魂魄，再以神力淬炼，不出三日，此幡必蜕为伪仙器，届时莫说元魔宗，便是整个烈风州魔道，都要为其锋芒所慑！此幡，必须毁！“轰——！”巨手悍然落下！就在此刻，古宝动了。他左手依旧高举万魂幡，催动漩涡吸摄魂魄；右手却倏然收回，五指并拢如刀，自肋下斜斩而上——不是劈向巨手，而是斩向自己左肩！嗤啦！一道狭长血线自肩头绽开，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泛着暗金色泽的筋膜与虬结如龙的肌束。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弥漫开来，混着万魂幡散逸的阴煞之气，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猩红雾障！【污染状态·第二层·血肉共鸣】——启动！霎时间，古宝周身骨骼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爆鸣，四十一个龙穴齐齐亮起，不再是幽蓝或暗金，而是炽烈如熔炉的赤红！一股远比先前更为狂暴、更为原始的气息轰然炸开，竟在万魂幡掀起的阴风中，硬生生劈出一道灼热气流！他整个人，宛如一尊从地火中踏出的战神。“斩！”古宝喉间滚出一字，声如金铁交击。那一记自斩之刀，竟非伤己，而是借血肉撕裂之痛，引动体内所有龙穴神力，于右臂经脉中强行逆冲！神力奔涌如天河倒灌，尽数汇聚于指尖一点——指尖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不是剑气，不是拳罡，而是一道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神力压缩而成的“线”！细如发丝，却亮如骄阳，更带着一种令空间都为之哀鸣的锋锐！“破界线！”这一招，并非十七真形拳，亦非皇极镇狱拳，而是古宝于天脊山脉绝壁之上，观雷劫撕裂云层、截断天地之势，苦思七日七夜，以肉身为炉、神力为薪，硬生生创出的——专破一切能量屏障、空间禁制、法宝灵光的禁忌一击！咻——！！！白线一闪即逝。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崩地裂的余波。那遮天蔽日的巨手，自掌心正中，被无声无息切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两侧，魔气凝滞，符文熄灭，连那滔天威压都被截断！整只巨手仿佛被一把无形天刀从中剖开，缓缓向两边滑开——哗啦！如琉璃碎裂，如薄纸撕开，如……天地被裁开一道口子！巨手之后，百手魔君那张阴鸷老脸，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毫无掩饰的惊骇！他看到了什么？那白线切开巨手后，余势不衰，竟继续向前延伸，直刺他眉心！速度之快，已超越神识反应极限！“不好！”百手魔君厉啸，背后十八只魔臂瞬间交叉于额前，十八件下品灵蕴兵刃嗡鸣震颤，层层叠叠，结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魔光盾墙！叮——！一声清越到诡异的脆响。那面足以硬撼轮回境巅峰全力一击的魔光盾墙，连同其后十八只覆盖着黑鳞的手臂，竟如纸糊泥塑，被那道白线轻易洞穿！白线余势稍减，却依旧狠狠扎入百手魔君左眼之中！噗！没有血花，只有一团粘稠如沥青的黑色魔液喷溅而出。百手魔君整个人如遭雷殛，僵在原地，左眼窟窿里，那点幽光疯狂闪烁，随即彻底熄灭，只余一个焦黑深洞，袅袅冒着青烟。“呃啊——！！！”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长空！同一刹那，白眼魔君动了。他没有去救同伴，甚至没有去看同伴。那张只剩一只右眼的脸庞上，唯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决绝。他右眼中血海翻涌，倒悬的浪尖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流淌着暗金纹路的古朴长刀虚影——“噬魂归墟刀！”此乃白眼魔君压箱底的本命魔兵，平日只存于魂海，需以寿元为祭，方能短暂召出一刀之威！刀影凝实，带着湮灭万物的寂灭气息，无声无息，斩向古宝后颈！这一刀，快得连虚空都来不及发出悲鸣，只留下一道细微的、近乎透明的刀痕。古宝似有所觉，却未回头。他右臂挥出“破界线”的同时，左脚已悄然抬起，足尖轻点虚空。“无极月步·逆溯！”脚下空间如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古宝身影竟在刀锋及颈的千分之一刹那，向后“滑”出三寸！就是这三寸！噬魂归墟刀的刀尖，擦着古宝后颈衣领掠过，带起几缕断发。但刀锋上那股寂灭之意，却如跗骨之蛆，瞬间侵入古宝颈侧皮肤！滋……滋滋……古宝颈后皮肤迅速灰败、干枯，如被抽走所有生机，连下方暗金色的筋膜都开始剥落、碎裂！“污染蔓延！”古宝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抬头，望向白眼魔君右眼中的血海刀影，目光如电。白眼魔君心头莫名一悸，只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蛰伏深渊的太古凶兽盯上，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就在这时——“前辈，接剑！”一声清越长啸自下方矿坑废墟中炸起！一道青色剑光，如撕裂长夜的闪电，自地面暴起！剑光之中，一道瘦削身影踏着破碎的矿石飞掠而上，正是那曾被莫辛鞭打、被刘叔跪求饶命的十五六岁少年！他手中所持，并非凡铁，而是一柄通体青碧、剑脊隐现龙纹的古剑，剑柄处，赫然刻着“镇魔司·烈风州分部·执事”八字！少年双目赤红，脸上泪痕未干，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火焰。他并非冲向二魔，而是拼尽所有力气，将手中长剑，朝着古宝颈后那道正在蔓延的灰败刀痕，狠狠刺来！“以我残躯，为前辈补漏！”剑尖刺入古宝颈后灰败之处的瞬间，少年体内仅存的一丝微弱灵气轰然引爆！轰——！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声轻响。少年身躯如风中残烛，瞬间化为齑粉，连一丝血沫都未留下，唯有一道纯净至极的青色剑意，顺着剑尖，注入古宝颈后伤口！那蔓延的灰败，竟如冰雪遇骄阳，猛地一滞！古宝颈后皮肤下，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的青色剑气游走而过，强行遏制住了噬魂归墟刀的寂灭侵蚀！“嗯？”古宝眼中赤金火苗猛地一跳。他未回头，却已知晓身后发生何事。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随风飘散。他右臂回收，五指箕张，对着那柄尚未来得及拔出的青色古剑，遥遥一握！嗡——！古剑剧烈震颤，剑身龙纹骤然亮起，竟不受少年控制，自行脱离尸粉，嗡鸣着飞入古宝掌中！古宝五指合拢，剑柄入手温润，一股熟悉的、属于镇魔司烈风州分部的浩然剑意，如暖流般顺着手臂经脉涌入心口。他低头，目光扫过剑柄上那八个字。“烈风州分部……执事？”古宝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下一瞬，他握剑之手，悍然反撩！剑锋划过一道凄厉青弧，目标并非白眼魔君，而是——他自身颈后那道灰败伤口！嗤！剑锋精准无比地切入灰败边缘，青色剑气与古宝自身神力交融，如最精密的手术刀，将那片被寂灭侵蚀的腐朽皮肉，连根剜除！没有血，只有一缕缕带着死寂气息的黑色魔气，被剑气逼出，旋即被古宝体内沸腾的赤红神力焚烧殆尽！伤口处，新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暗金色泽流转，比之前更添一分凝练。古宝甩掉剑上最后一丝灰气，反手将青色古剑掷向下方呆立的昭华郡主。“此剑，归你。”昭华郡主双手颤抖，接住古剑，剑柄上传来的温润剑意，让她浑身剧震，泪流满面。而此刻，半空中。百手魔君左眼黑洞中青烟未散，口中嗬嗬作响，却已说不出完整话语。他身后那十八只魔臂，有十一只是焦黑炭化，其余七只亦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魔气涣散。白眼魔君右眼血海翻涌，刀影黯淡，气息竟隐隐不稳，显然召唤那“噬魂归墟刀”，对他自身亦是沉重反噬。两位纵横烈风州数百年的轮回境巅峰巨头，竟在短短数息之内，一废一伤！“不可能……绝不可能……”百手魔君喉咙里挤出沙哑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崩溃，“明心境……明心境如何能……如何能伤我？！”古宝缓缓转身，恶鬼面具正对二魔。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万魂幡依旧在咆哮，白色漩涡疯狂旋转，吸摄着最后一批萧全莫弟子的魂魄。但古宝的目光，却越过幡旗，直刺二魔灵魂深处。“你们错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质疑的绝对力量，“我不是明心境。”他顿了顿，掌心之中，那四十一个龙穴的赤红光芒，如同四十一颗微型太阳，次第亮起，最终连成一片汹涌燃烧的赤色汪洋！“我是……”“肉身成圣，的第一步。”话音落下的瞬间，古宝身形消失。不是“鬼影幻身步”，不是“无极月步”。是纯粹的、凭借肉身力量撕裂空气、扭曲空间的——蛮横突进！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寸寸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脚印！第二步，踏在百手魔君面前，塌陷的虚空如蛛网般蔓延至其脚下！第三步，古宝已至百手魔君身前，右拳紧握，四十一个龙穴的赤红神力尽数压缩于拳锋一点，凝成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坍缩、濒临爆发的赤色光球！“武德昭彰！”拳出！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存在感”——仿佛这一拳打出，前方的一切，包括空间、时间、法则，都该被强行抹去！百手魔君瞳孔缩成针尖，死亡阴影彻底笼罩！他想退，身体却因左眼重创与神魂震荡而迟滞半分；他想挡，残存的魔臂却连抬起都艰难！“不——！！！”轰——！！！赤色光球轰入百手魔君胸膛。没有穿透，没有爆炸。光球在接触其胸膛的刹那，猛然向内坍缩、坍缩……直至无限小，然后——砰！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轻响。百手魔君整个上半身，连同那颗跳动的心脏、凝练的魂坛、乃至所有魔气，都在那一声轻响中，被压缩、湮灭、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他下半身保持着惊恐扭曲的姿态，缓缓倾倒。一具空荡荡的、只剩下腰部以下的残躯，从半空中坠落，砸在护宗大阵的光幕之上，激起一圈无力的涟漪。全场死寂。连万魂幡的呜咽声，都为之一滞。白眼魔君悬浮在原地，右眼血海彻底凝固，脸上再无半分枭雄气概，只有一片死灰般的茫然。他看着自己曾经并肩千年的老友，看着那具坠落的残躯，看着古宝缓缓收回的、滴血不沾的右拳。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镇魔司，什么青州王府，什么阴谋阳谋……都不重要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来剿灭元魔宗的。他是来……献祭的。以元魔宗千年基业、万千魔修性命为祭品，只为验证一条亘古未有之路——肉身成圣。而自己二人，不过是祭坛上，最先被斩下的两颗头颅。“呵……呵……”白眼魔君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凄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悲凉与解脱，“原来……如此……”他右眼血海中，那柄噬魂归墟刀的虚影，竟缓缓消散。他不再抵抗，不再隐藏，不再愤怒。他只是抬起仅存的右手，轻轻拂过自己空荡荡的左肩断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看向古宝，声音平静得可怕：“动手吧，孩子。给老夫……一个痛快。”古宝沉默。恶鬼面具下，目光如炬，穿透那层伪装，落在白眼魔君那张布满风霜、写满疲惫与一丝奇异释然的脸上。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拳头，不是爪，而是——食指，轻轻点出。指尖一点赤金，如星火，如晨曦，如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好。”古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送入白眼魔君耳中。那一点赤金，不疾不徐，飘向白眼魔君眉心。白眼魔君闭上了右眼。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赤金之点，触及其眉心。没有声音。白眼魔君的身体，连同其脚下那片虚空，一同化为最细微的金色光尘，无声无息，随风飘散。仿佛他从未存在过。整座元魔宗，彻底死寂。连护宗大阵的符文，都停止了流转。万魂幡缓缓收拢，白色漩涡消散，只余下漫天飘零的、无数扭曲哀嚎的灰白魂影，在古宝身周盘旋、哀鸣，却不敢靠近分毫。古宝悬立虚空，玄色战甲猎猎，黑发飞扬，恶鬼面具在血月映照下，狰狞依旧。他缓缓抬手，摘下了那张狰狞的恶鬼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面容。他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矿山废墟，扫过那些侥幸存活、却早已瘫软在地、连爬行都做不到的矿工，扫过昭华郡主等人惊骇欲绝的脸，最后，投向西方——那里，是烈风州镇魔司的方向。也是……青州城的方向。古宝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卷着血腥与魔气，灌入肺腑。他重新戴上恶鬼面具，动作轻缓，仿佛戴上的是某种庄严的冠冕。然后，他转身，面向那依旧悬浮于半空、却已黯淡无光的“万魔朝圣殿”。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响彻整条元魔山脉，更穿透云层，撞入那些高悬天际、早已吓得神念溃散的观战强者耳中：“元魔宗，自今日起……”“除名。”话音落，古宝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是掌心之中，四十一个龙穴的赤红光芒，再次亮起，彼此勾连，最终在掌心上方，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赤色光轮。光轮边缘，锋锐如刀，切割着空气，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嘶鸣。“——寂灭。”古宝五指，缓缓合拢。光轮无声无息，轰然炸开。没有冲击，没有光芒。只有一圈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近乎透明的涟漪，以古宝掌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平静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护宗大阵的光幕，如肥皂泡般无声破灭。万魔朝圣殿那悬浮千年的巍峨宫阙，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寸寸瓦解，化为最原始的尘埃。擎尉萧全主峰之上，那些由白曜魔石垒砌的宫殿楼阁，连同其中燃烧的碧磷鬼火、镶嵌的血色萤石，都在涟漪拂过的瞬间，彻底湮灭，不留丝毫痕迹。整条元魔山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世间最基础的构成层面，轻轻抹去了一笔。山还是山，峰还是峰。但属于“元魔宗”的一切，连同其存在过的所有印记，都已烟消云散。唯有夜风，依旧呼啸。古宝收手，转身。他身后，是化为死寂废墟的元魔宗。他身前，是通往青州城的无尽夜色。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如一面染血的战旗。古宝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惨白流光，向着东方，疾驰而去。无人敢追。无人敢言。天际，那些观战的强者神念，早已溃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只有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神念，自极西之地，跨越千山万水，悄然抵达古宝耳畔：“楚凡……你很好。”声音苍老，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不容置疑的重量。古宝脚步未停，身形未滞。他只是在心中，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微不可察的、灰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