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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杰克飞快地摸出手枪,枪线对准了这个恶魔的脑袋。爱丽丝也醒了过来——在发现杰克如临大敌地坐起身时,爱丽丝赶忙用双手支撑着从床上坐起,目光立刻锁定到了床尾的“猫头鹰先生...爱丽丝的枪口还在冒着一缕青烟,但那缕烟比瘦长鬼的轮廓还要淡——它甚至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周围骤然塌陷的空气吸走了。乌鸦俯冲而下的瞬间,瘦长鬼正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延伸出三道细如蛛丝的黑线,直刺爱丽丝眉心。可就在那黑线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乌鸦撞上了它的脖颈位置——没有血肉撕裂的声响,只有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咔嚓”,清脆、冰冷、带着高频震颤。瘦长鬼僵住了。不是被击退,而是被“卡住”了。它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脊椎末端,整个身体绷成一道诡异的弓形,西装下摆无声翻卷,露出底下并非血肉、而是一片不断蠕动的、由无数细小人脸拼贴而成的灰白表皮——那些脸全都闭着眼,嘴唇微张,喉咙深处却传出同一频率的嗡鸣,像一群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蜂。爱丽丝没时间细看。她一把拽起杰克,拖着他扑向旁边一棵歪斜的老橡树后。树干上浮着一层湿滑的冷霜,摸上去像腐烂的皮革。杰克呛咳着,牙齿打颤:“它……它刚才……是不是在笑?”“没时间笑。”爱丽丝压低声音,手却没松开枪柄。她余光扫过乌鸦——它落在瘦长鬼肩头,蓝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层人脸皮,喙尖微微开合,像在数数。瘦长鬼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头。没有脖子的转动,只有整颗头颅像坏掉的机械关节般一格一格拧回来,最终,那片模糊的白色面孔正对爱丽丝藏身之处。然后,它抬起了左手。不是攻击。而是——摊开掌心。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黄铜怀表。表盖半开,指针逆向狂跳,滴答声却沉闷得如同棺盖落锁。更诡异的是,表盘玻璃下,并非数字,而是一张张缩小的、正在眨眼的孩子脸孔。雨果的脸在三点半位置,理查德在六点,还有两个爱丽丝不认识的男孩女孩,挤在九点与十二点之间,嘴唇开合,无声呼救。“它在……展示战利品?”杰克喉咙发紧。“不。”爱丽丝盯着那枚表,太阳穴突突直跳,“它在……校准。”话音未落,怀表“啪”地弹开表盖——所有孩子脸孔同时睁大双眼,瞳孔里映出的不是爱丽丝,而是她自己身后那棵老橡树。树干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刻痕:一个歪斜的、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十字架,下方还有一行几乎被苔藓吞没的小字——“1872.09.17”。爱丽丝浑身一震。这日期……她曾在施密特神父书房角落那个积灰的旧账本里见过。不是印刷体,是颤抖的墨水字迹,旁边还画着一只简笔乌鸦。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今日送走第七个,愿主宽恕我无法再忍耐的软弱。”“1872年……”爱丽丝喃喃,“那不是施密特神父的年代……”乌鸦突然振翅,飞到爱丽丝耳边,翅膀扇动带起一阵腥甜气息。它没叫,只是用喙轻轻碰了碰爱丽丝握枪的手背——那触感竟带着体温,微烫。就在这一瞬,瘦长鬼动了。它没扑来,而是向后退了一步。一步之后,地面裂开一道幽暗缝隙,缝隙里伸出无数枯瘦手臂,每只手上都攥着一条发光的白线——全是连接孩子们心口的那根线。它们像活蛇般扭动、缠绕,最终在瘦长鬼头顶聚拢、熔铸,凝成一顶由光线编织的、荆棘般的冠冕。冠冕中央,悬浮着一枚浑浊的黑色眼球,正缓缓旋转,瞳孔深处倒映着此刻的爱丽丝、杰克、乌鸦,以及……他们身后那棵刻着1872年的老橡树。爱丽丝的呼吸停滞了。那眼球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有重量的注视。它穿透镜像世界的薄雾,穿透瘦长鬼的躯壳,精准地钉在爱丽丝左眼虹膜上——那里,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纹路,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恶魔血脉的印记。“它认出你了。”杰克声音发虚,“它知道你是谁。”爱丽丝没回答。她慢慢松开枪,将手伸进外套内袋,指尖触到一张折叠的硬纸——是出发前弗朗多塞给她的,说“万一你真需要点‘非正规’助力”。她没拆开,但此刻,她听见纸页里传来细微的、指甲刮擦纸面的声音。瘦长鬼的冠冕忽然黯淡了一瞬。那枚黑眼珠猛地收缩,瞳孔边缘迸出蛛网状的血丝。它第一次……流露出了类似“惊疑”的情绪。乌鸦发出一声短促锐鸣,猛地俯冲向黑眼珠!但这一次,瘦长鬼抬起了右手——不是阻挡,而是五指张开,虚空一握。乌鸦的身体在半空骤然凝滞,羽毛根根倒竖,蓝眼睛瞬间被一层灰翳覆盖。它悬停在那里,像被钉在无形琥珀里的标本,喙微微张着,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爱丽丝下意识抬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乌鸦翅膀的刹那,她手腕内侧的皮肤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低头一看,一道细长的暗金纹路正从袖口蔓延而出,迅速爬上小臂,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鳞片般的金色微光。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地狱底层岩浆般的沉重压力,压得她膝盖一软,单膝跪地。杰克惊恐地看着她:“爱丽丝?!你的手——”“别碰!”爱丽丝咬牙低吼,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灼烧处。可那纹路已攀至肘弯,金光越来越盛,开始向肩膀漫溢。她眼前发黑,耳中轰鸣,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涌入:——穿黑袍的男人跪在泥地里,双手捧着一只空木盒,盒底刻着与老橡树上一模一样的日期;——十二个孩子手拉手站在悬崖边,背后是燃烧的教堂,领头的男孩转身对她微笑,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反光的白色;——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正将一枚黄铜怀表按进她尚在襁褓中的胸口……“啊——!”爱丽丝仰头嘶喊,不是痛苦,而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暴怒。她猛地挥臂,一道金焰自掌心炸开,不是火焰,而是凝固的、液态的光,泼洒在瘦长鬼的冠冕上。嗤——!黑眼珠发出凄厉尖啸,整个冠冕剧烈震颤,光之荆棘寸寸崩断。瘦长鬼发出一声非人的、类似金属扭曲的哀鸣,身体开始像素化般剥落,露出底下更多重叠的人脸——上百张,上千张,全是不同年龄、不同表情、却同样闭着眼的孩子面孔,层层叠叠,构成它扭曲的骨架。“它不是幽灵……”爱丽丝喘息着,金光在她眼底明灭,“它是‘容器’。是所有被遗忘的孩子……共同凝结的怨念核心。”杰克怔住了:“可……施密特神父说他只送走过七个……”“七个是起点。”爱丽丝撑着树干站起来,手臂上的金光已退去大半,只余下暗金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后来每一次‘遗忘’,每一次父母记不起自己孩子名字的瞬间……都有新的线,连进它的冠冕。它越‘饿’,镜像世界就越深;它越‘饱’,现实就越薄……直到所有人,连同奥利斯特,一起沉进这面镜子底下。”乌鸦“噗”地落地,灰翳褪去,蓝眼睛恢复清明。它抖了抖羽毛,歪头看向爱丽丝,又望向瘦长鬼剥落处露出的、最深处那一张格外清晰的男孩脸——约莫十岁,黑发,左耳垂有颗小痣,正安静地睡着。爱丽丝的心脏狠狠一缩。那是……她自己的脸。幼年时的照片,就夹在吉姆叔叔留下的旧相册里。乌鸦跳到她脚边,用喙轻轻啄了啄她沾着泥土的鞋尖,然后转向瘦长鬼,发出一声悠长、苍凉的“嘎——”。瘦长鬼停止剥落。它缓缓抬起仅存的左手,指向乌鸦,又指向爱丽丝,最后,指向自己胸腔正中心——那里,一颗缓慢搏动的、由纯白光线织成的心脏,正透过半透明的皮囊,清晰可见。“它想让你……取走它的心?”杰克难以置信。爱丽丝没说话。她蹲下身,伸手,乌鸦竟主动跳上她掌心。那小小的身体滚烫,羽毛之下,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硌着她的皮肤——一枚微凉的、椭圆形的硬物,半嵌在它胸口绒毛里。她轻轻拨开羽毛。一枚蛋。不,不是蛋。是半枚——被整齐剖开的、琥珀色的鸟蛋壳,内部空无一物,唯有一道纤细如发的银线,从蛋壳裂口处延伸而出,另一端,深深扎进乌鸦的心脏。而银线的源头……正来自瘦长鬼那颗光之心。“原来如此。”爱丽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它不是抓走了孩子……它是把孩子们的记忆、存在感、甚至……名字,织进了这只乌鸦的身体。而乌鸦,是它唯一无法完全吞噬的‘锚点’。因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乌鸦左爪上一道早已愈合、却形状诡异的旧疤——那疤痕的走向,竟与她手腕内侧刚浮现的暗金纹路,一模一样。乌鸦轻轻蹭了蹭她手指。瘦长鬼静立不动。它不再攻击,不再展示怀表,只是静静看着爱丽丝,那片模糊的白色面孔上,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疲惫。远处,教堂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声与人类的尖叫——是弗朗多和施密特那边终于动手了。镜像世界的天幕随之剧烈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奥利斯特小镇的倒影晃动、撕裂,隐约可见查德抱着理查德冲出家门的身影。“时间不多了。”爱丽丝站起身,将乌鸦小心放回肩头。她解下腰间的皮带,动作利落,将枪卸下弹匣,倒出所有子弹,又从内袋掏出弗朗多给的那张硬纸——展开,是一张泛黄的契约书,墨迹已褪成褐色,内容却清晰无比:“以吾名爱丽丝·赫尔曼为契,暂借‘渡鸦之喉’三日,代价:凡所见镜中之影,归还其名。”她将契约纸折成三角,塞进弹匣空腔,再一颗一颗,将子弹压入。最后一颗子弹压下时,弹匣边缘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符文,与乌鸦胸口的银线遥相呼应。“杰克,”她转头,金纹在眼尾一闪而逝,“牵住我的手。别松开,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什么——都别松开。”杰克毫不犹豫地伸手,紧紧握住她那只烙着暗金纹路的手。爱丽丝举起重新装填好的枪,枪口缓缓抬起,越过瘦长鬼的肩膀,指向它身后那棵刻着“1872.09.17”的老橡树。树干上,那道歪斜十字架正微微发亮。“它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爱丽丝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是为了吃掉我们……是为了被‘认出’。”她扣下扳机。没有枪响。只有一道无声的银光,自枪口射出,精准命中十字架中心。光晕炸开,瞬间吞没整棵树干。树皮剥落,露出底下新鲜湿润的木质,而木质表面,赫然浮现出一行崭新、锐利、带着血丝的刻痕——“爱丽丝·赫尔曼,1872.09.17。”同一时刻,瘦长鬼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那叹息里没有怨毒,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跨越百年的疲惫。它胸前的光之心骤然明亮,随即如风中残烛般熄灭。所有剥落的人脸纷纷睁开双眼,对着爱丽丝,无声微笑。然后,它们开始溶解。不是溃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萤火,如星尘,温柔地飘向空中,汇入那些连接孩子们心口的白线之中。白线变得愈发明亮、坚韧,一根接一根,从地面升起,向着天空那面巨大的、正在愈合的镜面飘去。乌鸦展翅,飞向最高处的那根线——雨果心口的线。它停在线端,低头,用喙轻轻一啄。线断了。雨果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眼,茫然四顾,随即看到了爱丽丝,哇地一声哭出来。爱丽丝笑了,眼角有泪滑落。她抬手,抹去泪水,掌心却触到一片温热的羽毛——乌鸦不知何时飞回她肩头,正用脑袋蹭着她脸颊,蓝眼睛里映着漫天升腾的光点,也映着她自己疲惫却释然的脸。“回家吧,杰克。”她说。杰克用力点头,攥着她的手,仿佛攥着全世界唯一的浮木。镜面之上,奥利斯特小镇的倒影正在飞速恢复色彩。阳光刺破云层,第一缕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光线,穿透镜像世界的薄暮,稳稳落在爱丽丝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抬起手,挡住那光。光线下,她腕内侧的暗金纹路,正缓缓隐去,如同退潮,只留下皮肤上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印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温柔的伤疤。乌鸦在她肩头,轻轻叫了一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清晨的清亮。“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