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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灵者……你觉得这个天赋会遗传吗?”杰克跟爱丽丝讨论道。“我感觉我们应该再问问里奇先生。”爱丽丝准备着拨通电话,“这很奇怪,两个相距这么远的唤灵者就这么被一本联系起来了——还有恶...乌鸦的俯冲快得撕裂空气,黑色羽毛在昏暗天幕下划出一道锐利弧线,尖喙直刺瘦长鬼那片空无一物的灰白头颅——可就在距其面门不足半尺时,整只鸟忽然僵滞,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粘稠如沥青的墙。它的翅膀猛地一震,爪子徒劳地抓挠着虚空,蓝眼睛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喉管里挤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咔”,随即被一股无声的斥力狠狠弹开,翻滚着撞进三米外的灌木丛,枝叶簌簌抖落黑羽。瘦长鬼没有回头。它只是停顿了半秒,那截伸向爱丽丝方向的、过分修长的脖颈缓缓拧转,像生锈的轴承在干涩转动。没有眼睛,却让爱丽丝瞬间感到两道冰冷的凝视正钉穿自己的太阳穴。她拽着杰克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不是恐惧,是更原始的东西:被掠食者锁定的脊椎冻结感,血液逆流,耳膜鼓胀,连呼吸都成了缓慢的、危险的仪式。“跑!”爱丽丝低吼,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她一把将杰克推向身后粗壮的橡树,同时侧身翻滚,枪口在落地瞬间抬高,三点一线锁死瘦长鬼左肩胛骨位置——阿尔弗雷德手札里提过,它没有实体,但“锚点”存在:所有被它标记的孩子,那根连接心口与天空的微光之线,就是它在此界维系形体的唯一支点。击断线?不,那只会让线崩解成散逸的光尘,孩子随之消散。但若……瞄准线与它指尖接触的刹那?扳机扣下。子弹再次消失于半途,但这一次,爱丽丝清楚看见了——在弹头即将触碰瘦长鬼指尖的毫秒间,空气如水面般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紧接着,那根从远处孩子心口延伸而出的微光之线,竟随涟漪微微震颤,末端倏然黯淡了一瞬!有效!爱丽丝瞳孔骤缩。它怕干扰!不是怕伤害,而是怕对“连接”的扰动!“杰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别看它!”她厉声喝道,同时迅速从神父袍内袋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羊皮纸——那是阿尔弗雷德手札残页的拓印,上面用拉丁文与古高地德语混写的六行铭文,边缘被火漆封住一角,此刻正微微发烫。“念!跟着我念!”她一把扯开火漆,纸页在掌心无风自动,哗啦展开。墨迹在幽暗中泛起青灰微光,字句如活物般微微蠕动:“*Per umbra quae non est, per nomen quod non datur…*”(借那并不存在之影,借那不可言说之名……)杰克浑身颤抖,牙齿磕碰作响,却还是本能地张开嘴,声音细若游丝:“*Per umbra quae non est…*”瘦长鬼的动作第一次滞涩了。它抬起的左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那根微光之线仅剩三寸,却像被无形蛛网黏住。它那空无的头颅朝爱丽丝的方向倾斜,幅度大得违背人体结构,脖颈拉出一道僵硬而诡异的弧线。林间温度骤降,腐叶堆积的地面悄然凝出霜花,无声蔓延。“*…per vinculum quod in corde pueri tenetur!*”(借那缚于孩童心口之链!)爱丽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左手猛地将羊皮纸按向地面,右手中的老式左轮枪口则闪电般调转,不再瞄准瘦长鬼,而是死死对准三米外——那个倚靠树干、已被蒙面的孩子心口上方三指处,那根微光之线最纤细、最脆弱的节点!杰克的声音也猛地拔高,带着哭腔:“*Per vinculum quod in corde pueri tenetur!*”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迸出唇齿的刹那,爱丽丝扣动扳机。子弹出膛。这一次,没有消失。它裹挟着羊皮纸上迸发的青灰色光晕,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微光之线!“滋——!!!”刺耳的、非金非石的尖啸撕裂寂静。那根白线并非断裂,而是自被击中处爆开一团刺目的、旋转的灰白色光涡!光涡疯狂吞噬周围光线,阴影如活物般向内坍缩、扭曲,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微型黑洞。瘦长鬼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身体被那股恐怖吸力猛地拽向光涡中心,西装下摆狂舞,修长四肢绷直成绝望的直线,灰白头颅终于显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被强行拉扯的变形!它想后退!可双脚已离地,鞋尖在霜地上刮出两道焦黑痕迹,却无法抗拒那源于自身“锚点”的、毁灭性的反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嘎——!!!”灌木丛炸开,那只乌鸦浴着碎叶与黑羽腾空而起!它不再扑击,而是以自身为引信,一头扎进那团旋转的灰白光涡!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声沉闷如重锤擂鼓的“咚”响,仿佛整个镜像世界的胸腔被狠狠砸了一记。光涡瞬间熄灭,瘦长鬼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剧烈闪烁、拉长、像素化,最终“啪”地一声轻响,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黑色灰烬,簌簌飘散,被林间突然卷起的阴冷气流裹挟着,尽数吸入那棵老橡树粗糙的树皮缝隙之中。死寂。只有霜粒从枯枝上簌簌滑落的细微声响。爱丽丝单膝跪地,左轮枪脱手掉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大口喘息,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视野边缘还在残留着光涡旋转的残影。杰克瘫坐在她脚边,小口抽噎,双手死死抠着地面冻土,指缝里全是黑泥。乌鸦没有回来。树梢空空如也。爱丽丝踉跄着爬起,踉跄着扑向那个靠树的孩子。他依旧蜷缩着,双眼紧闭,脸颊冰凉,但胸口起伏微弱而真实。她颤抖着手指探向他心口——那里,那根曾连接天空的微光之线,已然彻底消失,皮肤下再无一丝异样波动。“雨果?”她轻轻摇晃男孩肩膀。男孩睫毛剧烈颤动,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迷茫,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水光,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爱丽丝脸上,嘴唇翕动:“……姐姐?我……我怎么在这里?妈妈呢?我们不是在……在客厅看动画片吗?”记忆在回归,带着钝痛的撕裂感。他记得动画片里跳跃的卡通兔子,记得妈妈递来的温热牛奶,记得窗外下午三点的阳光——唯独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客厅,如何走进森林,如何被那没有面孔的黑影拖入这片永夜。爱丽丝紧紧抱住他,下巴抵着他汗湿的额角,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没事了,雨果,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她站起身,将雨果小心背到背上,男孩瘦小的身体轻得令人心碎。杰克挣扎着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却固执地伸出手:“我……我来背他。”“不用。”爱丽丝摇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连接天空的微光之线并未全部消失,仍有七八道,在幽暗的林间若隐若现,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微光,执着地指向不同方向。“还有人。”她转向杰克,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杰克,你听好。阿尔弗雷德的铭文,只对‘正在被汲取’的状态生效。它驱散的是‘当下’的连接,不是源头。盒子上的铭文,才是封印的关键。而施密特神父……他不是失忆,他是被‘覆盖’了。瘦长鬼把他的记忆,当成了新的锚点。”杰克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阿尔弗雷德神父……他也在……”“他可能是第一个被标记的人。”爱丽丝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或者,是最后一个被它允许记住自己名字的人。否则,为什么它只带走孩子?因为孩子的心,是最纯净、最易塑的‘画布’。而阿尔弗雷德……他太老了,太固执了,太……靠近真相了。所以它没把他的记忆,当成一座牢笼,囚禁它自己,也囚禁那个老人。”杰克怔住,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想起施密特神父浑浊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属于年轻驱魔人的锐利锋芒,想起他总在教堂告解室隔壁的小房间里,一遍遍擦拭同一把银柄匕首,刀鞘上刻着模糊的、与盒内铭文相似的纹路。“我们得找到他。”杰克的声音沙哑而决绝,“立刻。”爱丽丝点头,将雨果往上托了托,目光投向最近一道微光之线延伸的方向。乌鸦虽不见,但那根线的末端,正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熟悉的蓝色荧光——像一只困在琥珀里的蝴蝶翅膀。她刚迈出一步,脚下冻土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不是坑洞,是“折叠”。整片地面像一张被无形巨手攥紧的纸,瞬间向内凹陷、弯曲,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球面!爱丽丝和杰克连同背上的雨果,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推着,不由自主地滑向球面中心——那里,正缓缓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神父袍的身影。他坐在一张小小的、布满青苔的木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封面烫金却已斑驳脱落的《圣徒行传》,正对着他们,温和地微笑。是阿尔弗雷德·施密特神父。他看起来比杰克记忆中年轻许多,头发浓密,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眼神清澈得能映出爱丽丝惊愕的脸。“啊,孩子们,”他的声音温暖醇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安心的笑意,“迷路了吗?这地方……确实容易让人转错方向。”他指了指脚下光滑如镜的黑色球面,“不过别担心,这只是个……临时的‘等候室’。就像教堂的告解亭,隔开了两个世界,方便说话。”杰克喉结滚动,几乎要脱口而出“神父,您还记得我吗?”,可话到嘴边,却像被无形的胶水黏住。他看见阿尔弗雷德神父摊开的《圣徒行传》书页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由细密银线勾勒的图画:一个骑士在黑森林中举剑,剑尖滴落的血珠化作孩子;一张1979年的泛黄合影,背景阴影里,一个高大的黑西装剪影正缓缓抬起手;还有一幅,是阿尔弗雷德自己,站在一个打开的、刻满铭文的檀木盒前,盒中幽光涌动,而他的倒影,正从盒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正轻轻搭在阿尔弗雷德神父自己搁在膝头的手背上。神父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微笑着,目光越过杰克,落在爱丽丝背上熟睡的雨果脸上,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多好的孩子啊……梦里有光,真好。”爱丽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雨果的睡颜——那孩子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满足的弧度,额头上,一点微不可察的蓝色荧光,正随着他平稳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明灭。像一颗,刚刚被种下的、微弱却倔强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