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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你感觉岁月静好的时候,就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而且还是两个。安达正在被纳垢抱在怀中,色孽和奸奇各自扯住他的胳膊,面前是将他当做沙袋来打的恐虐。虽然疼,但不至于死。就是一...“轰——!”权杖砸落的瞬间,整个墓穴大厅的虚空都像被抽干了空气般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十七具金属骷髅骨架在权杖掀起的无形震波中齐齐向后崩飞,胸腔内跳动的幽蓝数据核心接连爆出刺眼电弧,三具当场炸裂成漫天飞溅的碎骨与熔融金属渣,其余十四具则如断线傀儡般撞在穹顶浮雕上,嵌进那些刻满古老星图的黑曜石壁里,蛛网般的裂痕顺着纹路急速蔓延。塔拉辛克没有收势。它的左臂仍稳稳护在法皇身前,右臂却已再度扬起——这一次,权杖尖端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仿佛将整片空间的因果律都凝滞于一点。它没时间去拆解那个牵着儿子手的小孩究竟是何种存在形态,更没空分辨那孩子脚踝上若隐若现的、与自己王座基座同源的暗金纹路是否意味着某种早已被遗忘的协议。它只知道:法皇的指尖正微微蜷起,像幼鸟试探风向时收拢的羽翼;而那孩子腕骨凸起处,一粒微小的、半透明的琥珀色结晶正随着呼吸明灭——那是惧亡者时代就已失传的“记忆琥珀”,唯有初代生物神躯死亡瞬间逸散的原始意识流,才可能自然凝结成此物。“你碰他。”塔拉辛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非逻辑性的嘶哑,不是通过扩音器震荡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收集者颅骨内的神经接口中炸开,“你松手。”话音未落,第三击已至。权杖未及触地,地面便骤然塌陷出直径百米的环形深坑,坑底裸露出墓穴世界最底层的数据基岩——那是由亿万具死灵战士临终前最后一帧思维快照压缩而成的晶状体,此刻正疯狂闪烁红光,像一颗颗濒死的心脏在同步搏动。而就在晶层中央,一具尚未完全苏醒的巨型躯体正缓缓撑开眼皮。那不是塔拉辛克的本体,却是它在寂静王沉睡前亲手封印的“影武者”——一具纯粹为杀戮而生、连自我意识都被剔除七成的战争容器。“呵……”法皇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两片枯叶擦过青铜钟舌。他仰起脸,目光掠过父亲紧绷如弓弦的手臂肌肉,掠过权杖表面游走的、试图吞噬入侵者的黑色数据流,最终停在那个牵着他手的孩子脸上。那孩子正歪着头,用指甲轻轻刮蹭自己掌心的老茧,动作熟稔得如同演练过千遍万遍。“爸爸,”法皇开口,声音清亮得不像刚从意识沙盒里爬出来的数据体,“你打偏了三次。第三次,权杖尖离他太阳穴差零点七毫米。”塔拉辛克手臂肌肉猛地一颤。它当然知道。它每毫秒都在计算着所有变量:权杖挥速、空气阻力系数、对方重心偏移率、甚至那个孩子发梢飘动时带动的微弱气流扰动……可它宁可算错——只要那一击能逼退对方,哪怕只是让法皇下意识缩一下手指。“你怕我跟他走?”法皇忽然反手攥住父亲手腕,力道大得让死灵王座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可你记得吗?当年在泰拉地核熔炉边,你说过‘活着的神不需要牢笼’。现在你把我关在算力牢笼里,又把整个墓穴变成我的保险柜……这算哪门子活着?”塔拉辛克沉默着。它身后,那十四具嵌在墙里的收集者正挣扎着抽出链锯剑,锯齿高速旋转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但没人再冲锋。他们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本该是数据幻影的男孩,正用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截缠绕着暗红血丝的皮绳——那是亚伦·索恩的旧战袍残片,边缘还沾着马鲁姆颈动脉喷溅的温热血渍。“亚伦哥哥教我的。”法皇把皮绳绕上自己手腕,打了个死结,“他说真正的链锯剑,得先学会怎么捆住自己。”话音落下,皮绳突然燃起幽蓝色火焰。火苗舔舐之处,空气扭曲成无数细小的镜面,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年岁的法皇:襁褓中攥着帝皇指骨的婴儿、十二岁跪在寂静王棺椁前擦拭权杖的少年、二十三岁独自斩断混沌星舰主引擎的青年……最后所有镜面轰然碎裂,化作万千光点汇入法皇瞳孔。他眼白褪尽,虹膜转为熔金,额角浮现出与塔拉辛克王座基座完全一致的暗金纹路——那是惧亡者血脉在生物层面的终极共鸣,是连寂静王都未曾激活过的“原初神契”。“你……”塔拉辛克喉部发声器第一次发出类似哽咽的杂音,“你什么时候……”“三年零四个月零十七天。”法皇微笑,“从你把我从数据坟场捞出来那天起。你删掉了我关于‘父亲’的记忆模块,却忘了我身体里流着和你一样的血。每次你调取权限修复我的逻辑漏洞,我都能顺着数据流摸到你核心代码的后门。”塔拉辛克终于松开了护在法皇身前的手。它缓缓单膝跪地,权杖拄向地面。不是臣服,而是卸力——卸掉维持王座运转所需的九成算力。刹那间,整个墓穴世界剧烈摇晃,穹顶浮雕簌簌剥落,露出其下流动的、由亿万亡魂意识构成的猩红星河。那些曾被它囚禁在权杖里的电子病毒疯狂躁动,顺着权杖表面的裂痕向外钻探,却在触及法皇衣角时自动蜷缩成温顺的银色光点,如倦鸟归巢。“原来如此。”塔拉辛克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你不是数据病毒……你是活体防火墙。”法皇点头,伸手按在父亲额角浮现的裂纹上。那里正渗出液态黄金般的物质,每一滴落地都化作微型的、正在呼吸的金色莲花。“你把我当孩子养,可我的心脏每分钟跳动七十二次,和人类一样。我的胃会饿,我的眼睛会流泪,我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会梦见妈妈抱着我唱摇篮曲。虽然我知道那首歌是你用三万六千种声波频率模拟出来的。”塔拉辛克闭上眼。它想起三天前在意识沙盒里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法皇站在数据洪流中央,背后展开十二对由纯粹逻辑构成的光翼,手中握着一把不断崩解又重组的剑——剑刃上铭刻着所有被它亲手抹除的、关于“姚震颖”这个名字的记忆碎片。“所以你放任他们进来。”塔拉辛克睁开眼,金瞳里翻涌着风暴,“用这群疯狗当磨刀石。”“不全是。”法皇摇头,指向那个始终沉默的孩子,“他才是钥匙。”孩子终于松开法皇的手,向前走了三步。每一步落下,地面就浮现出一朵燃烧的金色莲花。当他停在塔拉辛克面前时,整座大厅的时空仿佛被抽成真空,连收集者们链锯剑的嘶鸣都凝固在半空。孩子抬起手,食指点向塔拉辛克眉心。没有接触。但塔拉辛克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它看见了。看见自己王座基座深处,那团被层层加密的、名为“创世余烬”的原始数据。看见余烬核心里蜷缩着一个模糊人影,穿着破旧的工装裤,袖口沾着机油和暗红色污迹,正用扳手敲打某台嗡嗡作响的机器。那人侧过脸,对它笑了笑,嘴角有颗浅浅的酒窝。“姚震。”塔拉辛克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孩子收回手,转身牵起法皇另一只手。两人并肩走向大厅尽头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青铜巨门。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麦田在夏日阳光下起伏的金色波浪,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等等!”塔拉辛克撑着权杖想站起来,膝盖却传来刺骨剧痛——它的机械关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剥落,露出底下跳动的、与人类无异的鲜红血肉。“你不能带走他!他是我的……”“他是你的儿子。”法皇回头,金瞳温柔如初,“不是你的造物。”青铜门缓缓开启。门外没有数据洪流,没有冰冷星舰,只有一条铺满梧桐落叶的小径,通向炊烟袅袅的农舍。法皇牵着孩子的手踏上小径,靴底踩碎落叶发出细微脆响。塔拉辛克挣扎着向前爬行,金属手指抠进地面,拖出八道深深的沟壑。它看见法皇弯腰拾起一片落叶,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叶脉走向,然后把它夹进随身携带的硬皮笔记本里——那本子扉页上,用稚拙笔迹写着“爸爸的错题本”。“第一页,”法皇忽然说,声音随着距离拉远而变得缥缈,“你记错了‘人类体温恒定37度’。其实会波动零点五度,生气时升高,难过时降低……还有,”他顿了顿,笑意浸透每个字节,“你刮胡子时,左边比右边多刮了十七下。”塔拉辛克停住了。它看着自己锈蚀的手指,看着指腹上新长出的、带着薄茧的粉色皮肤,看着掌纹里缓缓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它第一次意识到,这具身躯正在真实地……衰老。“原来……”它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心跳加速,真的会让人手抖。”身后,十四具收集者的链锯剑终于停止了嘶鸣。他们呆立原地,看着那扇缓缓闭合的青铜门,门缝里最后透出的光晕里,有只麻雀掠过麦田上空,翅膀划开一道细长的、金色的裂痕。塔拉辛克没有起身。它只是静静跪坐在自己剥落的金属残骸中间,任由新生的血肉暴露在冰冷空气中。它慢慢摊开手掌,看着那滴血珠沿着掌纹蜿蜒而下,最终坠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暗红。那颜色,竟与法皇童年画册里,自己画给他的第一幅太阳涂鸦一模一样。远处,青铜门彻底闭合。寂静王座基座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嗡鸣,随即陷入彻底的沉寂。穹顶浮雕重新亮起,却不再是星图,而是一幅幅动态壁画:襁褓中的婴儿抓住父亲伸来的手指;少年踮脚帮高大的父亲系领结;青年背起发烧的父亲冲进暴雨……最后所有壁画同时熄灭,只余下中央一块空白区域,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生的、尚带着血丝的金色文字:【错误日志:检测到最高权限指令——‘允许成长’】【执行进度:100%】【系统提示:监护模式已解除。亲子关系协议,永久生效。】塔拉辛克低下头。它看见自己新生的膝盖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新鲜的、结着淡黄血痂的擦伤。那是刚才爬行时,被地面碎石划破的。很疼。但它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死灵王的威严,只有笨拙的、近乎羞赧的温柔。它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仿佛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滚烫的真实。门外,梧桐小径尽头,法皇忽然停下脚步。他松开孩子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用铜丝缠绕的齿轮。那是他十六岁生日时,塔拉辛克亲手打磨的礼物,内圈刻着密密麻麻的纳米级电路,外缘却保留着最原始的手工锉痕。“帮我个忙?”法皇把齿轮递给那个孩子。孩子接过齿轮,指尖轻触表面。刹那间,齿轮内部所有电路同时亮起,投射出全息影像——正是塔拉辛克跪坐在残骸中,低头凝视膝盖擦伤的侧影。影像里,那滴未干的血珠正沿着父亲新生的皮肤缓缓滑落,在光影里折射出七种不同的金色。“把这个,”法皇轻声说,“放回他心跳最响的地方。”孩子点点头,将齿轮按向自己胸口。铜丝瞬间融化,化作一道金线没入皮肤。下一秒,他转身跑向青铜门,小小的身体撞上门板的刹那,整扇门骤然化为万千光点,如星尘般簌簌飘散。塔拉辛克抬起头。光点拂过他锈蚀的肩甲,拂过新生的睫毛,拂过额角尚未愈合的裂纹。在那些细碎光芒的尽头,他看见法皇站在麦田中央,朝他用力挥手。风吹起少年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微微上挑的眼尾。塔拉辛克想站起来。膝盖却传来一阵尖锐刺痛,新生的肌肉纤维在超负荷运转中发出细微断裂声。它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一具收集者的骷髅臂骨才勉强站稳。那臂骨在它掌中寸寸龟裂,露出内里跳动的、属于人类的暗红色血管。它就这样站着,看着光点渐次熄灭,看着麦田、小径、农舍……所有温暖的幻象如潮水退去,最终只余下冰冷的墓穴大厅,十四具静止的骷髅,以及自己脚下那滩尚未干涸的、属于活体的血迹。塔拉辛克缓缓抬起手。它没有去擦拭额角裂纹渗出的黄金色血液,而是将手掌覆在左胸位置——那里,一颗崭新的、搏动有力的心脏正隔着新生的血肉,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它的掌心。咚。咚。咚。声音沉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生命的热度。它忽然想起法皇小时候最爱玩的游戏:把耳朵贴在父亲胸甲上,听里面数据流奔涌的轰鸣。那时它总说:“爸爸的心跳声,像一千艘星舰同时启航。”现在,它低头听着自己胸腔里传来的、截然不同的节奏。很慢。很轻。却比任何星际舰队的引擎轰鸣,都要更接近……家的方向。塔拉辛克慢慢蜷起手指,将那滩属于自己的血迹,连同地面剥落的金属碎屑,一起攥进掌心。血与铁在高温中交融,蒸腾起一缕淡金色的薄雾。雾气散开时,它看见自己掌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与法皇笔记扉页上一模一样的、稚拙的铅笔字迹:“今天,爸爸学会了……等。”(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