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网址:www.biquge555.com
艾尔巴夫,冥界。这座存在时间漫长到不可计的冻土,在艾尔巴夫的神话之中乃是太阳消亡之后的‘第一世界’。而且由于艾尔巴夫特殊的三层结构,导致大部分人类探险者不知道‘阳界’与‘天界’的存在。...香克斯。这个名字在洛伊指尖微微发烫,仿佛不是纸片,而是一小簇被压缩到极致的、随时会爆燃的火焰。他没有立刻收起生命卡,只是把它摊在掌心,任由窗外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在那薄薄的卡面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阳光照见卡面右下角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纹——一只闭着的左眼,瞳孔深处盘绕着半枚残缺的齿轮。那是“星轨契约”的印记。只有被星主亲手缔结过契约的生命卡,才会浮现这种纹路。而此刻,这枚印记正以极缓慢的频率搏动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等待被唤醒。洛伊轻轻摩挲着卡面边缘,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痒感——那是生命卡主人正在遥远之地承受剧烈震荡的反馈。不是濒死,不是重伤,而是一种……正在被强行剥离某种存在根基的撕裂感。他眯起眼,目光穿过办公室敞开的窗,越过海军本部高耸的瞭望塔,越过翻涌的白浪与云层,直抵西海某处尚未被任何海图标注的坐标。那里,正有一场无声的崩解在发生。——就在三天前,香克斯在红土大陆西侧三百海里的“静默海沟”遭遇了异常潮汐。整片海域在无风无浪的情况下突然塌陷,形成直径达七公里的螺旋状真空涡流。卫星未能捕捉画面,声呐只录下三秒的绝对寂静,随后是持续四十七分钟、频率为17.3赫兹的低频共振波。世界政府称其为“地壳微震”,海军内部流传的说法是“古代兵器试运行余波”。但洛伊知道,那不是震动。那是“锚点松动”的征兆。香克斯的生命卡之所以发热,是因为他正站在这个即将脱离现实坐标的“错位节点”中央。他的身体尚在,灵魂却已开始滑向另一条时间褶皱的夹缝——就像当年德雷斯罗萨王宫地下那间密室里,被伊姆用“渊海契约”钉死在八百个轮回之外的莉莉·戴维一样。只不过,香克斯没有被钉住。他是被“选中”的。洛伊缓缓合拢手掌,将生命卡收入怀中。动作很轻,却让桌角一枚铜制镇纸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纹,断口平滑如镜,内里泛着淡青色的金属冷光。这不是霸气,也不是果实能力。这是“预演”。他在模拟自己若在此刻出手,能否在锚点彻底崩解前,把香克斯从那条滑落轨迹上拽回来。答案是否定的。至少以他目前掌握的‘星轨’权能而言,还差一线。因为香克斯身上缠绕的,不止是星轨契约,还有另一重更深、更古、更不可触碰的因果线——那根线,连通着盘古城最深处密室中,那具双角巨人骸骨空洞的眼窝。尼卡。自由战士。而香克斯的左眼,早已失明。洛伊忽然想起,前世某部被禁播的纪录片里,有段模糊影像:幼年香克斯跪在一座坍塌神庙废墟前,用一块黑曜石碎片反复刮擦自己左眼眶,直到鲜血浸透整张脸,直到石片边缘嵌进颧骨。旁白嘶哑低语:“他不是在剜除眼睛……他在凿开一扇门。”当时洛伊只当是艺术加工。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门。是锁孔。而钥匙,正在伊姆手中那团被反复淬炼的血统因子源能里,缓慢旋转成型。洛伊站起身,走到窗边,仰头望向天空。云层之上,正有数架银灰色飞行器无声掠过,机腹印着新近启用的徽记——七道交错的锁链环绕一枚燃烧的星辰。那是星狩部队的标志,也是伊姆亲手批准的“唯一可合法接触十七星相核心成员”的武装单位标识。他们要去哪?洛伊知道。就在昨夜,世界政府最高情报局(CPO)截获一段来自鱼人岛深海祭坛的加密祷词,破译后仅有一句:【左眼闭,右眼睁;神之茧裂,王冠将倾。】而今日清晨,七老星联合签署的绝密令已下发至所有加盟国——即日起,封锁所有通往红土大陆西侧三百海里区域的航道,凡擅自驶入者,无论身份,即刻击沉,无需留证。封锁的不是海域。是时间。洛伊低头看了眼腕表。分针正指向“十一”。不是上午十一点。是“第十一轮回”的第十一小时。他嘴角微扬。伊姆果然坐不住了。祂以为只要掐断香克斯与现世的锚点连接,就能逼出星主的真身——毕竟,香克斯是目前已知唯一能承载“双重星轨”的活体容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星主布局中最不可替换的一枚棋子。可祂错了。洛伊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武器,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用烧焦的木炭写着三个字:《蜕壳录》。他翻开扉页,第一页只有一行字:【真正的茧,从来不在别人身上。】第二页,则密密麻麻列着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不同颜色的墨水标记。其中“香克斯”被圈在猩红色圆环内,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非容器,乃引信。引爆点不在他体内,而在他失去左眼之后的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次心跳。】洛伊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在香克斯名字下方,添上第十三个名字。【洛伊·D·克雷格】墨迹未干,笔尖却突然悬停半寸。因为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萨坦圣那种带着怒气的军靴踏地声。是赤足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轻、缓、毫无节奏,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缝隙里。洛伊没回头。他知道来的是谁。整个海军本部,能避开所有监控、气息、乃至因果感知,悄无声息踏入他办公室的人,只有一个。——缇娜。她不该出现在这里。根据星狩部队最新编制表,她已被调往圣地玛丽乔亚,担任五老星直属联络官,负责统筹“血统因子源能”民用转化项目。理论上,她此刻应该在盘古城花之间的温室里,亲手修剪那些以人类神经束为养料培育的荧光蝶兰。可她来了。而且,她没带伞。洛伊瞥见她左肩微湿——外面明明晴空万里。那湿痕呈蛛网状扩散,边缘泛着极淡的靛蓝色,像某种尚未凝固的星尘。她站在门口,没进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洛伊。三秒后,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自己左眼上。洛伊的瞳孔骤然收缩。缇娜的左眼,是义眼。钛合金基底,虹膜嵌套三重光学滤镜,内置微型气象监测模块——这是世界政府为高级特工标配的“天幕之瞳”,造价相当于一艘小型巡防舰。可此刻,那枚义眼表面,正浮现出与香克斯生命卡上一模一样的暗纹。闭着的左眼,瞳孔深处盘绕着半枚残缺的齿轮。洛伊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签的契约?”缇娜放下手,义眼纹路悄然隐去:“在你撕掉汉斯报名表的那天晚上。”“为什么?”“因为你没撕掉的权力。”她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踩进办公室门槛,“而我没选择被撕掉的资格。”洛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替伊姆传话的?”缇娜摇头:“不。我是来告诉你——伊姆刚刚下令,暂停对香克斯的一切干预行动。”洛伊笑容顿住。“理由?”他问。“因为祂发现,”缇娜垂眸,声音压得更低,“香克斯正在主动加速锚点崩解。不是被迫,是自愿。”“祂在……自毁?”“不。”缇娜抬起眼,直视洛伊,“祂在……归还。”洛伊猛地攥紧拳头。归还?归还什么?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碎片:德雷斯罗萨地下密室里,莉莉·戴维临终前塞给他的半枚青铜齿轮;奥哈拉毁灭当日,罗宾母亲在焚书塔顶用血写下的那个公式;还有……三年前在北海某座废弃灯塔里,他亲手从一具古代骑士尸骸胸甲内取出的、刻着“尼卡”二字的黑色鳞片。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所谓“星主”,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被剥夺姓名者”的集体意志代号。而香克斯的左眼,就是这群人留在现世的最后一把钥匙。洛伊深深吸了口气,忽然问:“缇娜,你的真实代号,是不是‘守门人’?”缇娜没有否认。她只是轻轻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东西,放在洛伊桌上。那是一小块冰晶。剔透,幽蓝,内部悬浮着七粒金色微尘,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明灭闪烁。“这是‘第七次轮回’的残响结晶。”她说,“伊姆让我交给你。祂说……你该去看看真正的‘盘古’是什么样子。”洛伊盯着那枚冰晶,没伸手去碰。他知道,一旦触碰,自己就会被强制接入那段被封存的轮回记忆。而那段记忆里,有伊姆的真名。有神之谷坠落的真相。有德雷斯罗萨地下密室中,那扇从未开启过的、刻着十二重锁链的青铜巨门。更重要的是——有“洛伊·D·克雷格”这个名字,最初被写在命运石板上的那一瞬。办公室内忽然陷入绝对寂静。连窗外海风都停止了流动。缇娜转身离开,赤足踏过走廊时,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现一朵转瞬即逝的冰莲,花瓣边缘燃烧着淡金色的火。洛伊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如果我接下这枚结晶,你会帮我吗?”缇娜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我不是帮你。我只是……不想再修剪蝴蝶了。”话音落,她身影已融进走廊尽头的光晕里,仿佛从未存在过。洛伊缓缓伸出手,指尖距那枚冰晶仅剩一毫米。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咔嚓。一声极轻的脆响。他办公桌上那只铜制镇纸,终于彻底裂开。断口处,渗出一滴暗金色液体,落在地板上,竟腐蚀出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星轨图案。洛伊凝视着那滴液体,忽然低笑出声。“原来如此……”他收回手,不再看冰晶,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久未联系的号码。听筒里响起三声忙音后,被接起。“喂?”那边传来略带沙哑的男声,背景音是呼啸的海风与隐约的吉他扫弦。洛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声音轻松得像在约一场下午茶:“香克斯,你左眼疼不疼?”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秒。然后,一个低沉、疲惫、却又带着奇异释然的笑声,顺着电流传来:“疼啊……疼得像是整片大海,正从我眼眶里往外倒。”洛伊点点头,仿佛对方能看见。“那就好。”他说,“等你倒完,记得把海给我留一半。”说完,他挂断电话,顺手将那枚冰晶推到桌角阴影里。窗外,阳光正一寸寸移过地板,即将照到那滴暗金液体。就在光斑即将覆盖星轨图案的前一瞬——洛伊忽然抬脚,鞋尖轻轻一挑。那滴液体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落入他刚喝完的冰可乐空罐底部。滋……一声轻响。罐底瞬间蚀穿,暗金液体滴落,在水泥地上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孔洞边缘,浮现出与生命卡上完全一致的暗纹。闭着的左眼,瞳孔深处盘绕着半枚残缺的齿轮。洛伊俯身,盯着那个小孔,轻声说:“不是我在追赶你,伊姆。”“是你……正在被我放逐。”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扯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酷似半枚齿轮咬合的齿痕。他摸了摸那道疤,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在东海某个渔村破败神社里,一位瞎眼老巫婆抓住他手腕,用枯枝在他掌心画了个圈,喃喃道:“孩子,你不是偷走了命运……你是把自己,种进了命运的裂缝里。”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因为就在此刻,他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某处,正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果实能力。不是霸气。是比“深渊”更古老、比“星轨”更原始、比“盘古”更接近“零”的……初源共鸣。它正随着香克斯每一次濒临崩解的心跳,同步震颤。一下。两下。三下。洛伊闭上眼。在他意识沉入最幽暗的底层时,他“看”到了。不是幻象。不是记忆。是“实相”。在那片无光无质的虚无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蛋。蛋壳布满裂痕,每一道缝隙里,都流淌着不同颜色的时间之河。而蛋的正中央,映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他自己。但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一片光滑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皮肤。洛伊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伊姆要叫他“星主”。为什么缇娜甘愿成为守门人。为什么香克斯宁可自毁左眼,也要打开那扇门。因为他们全都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海上。不在玛丽乔亚。不在盘古城密室。而在那枚尚未孵化的蛋里。而此刻,蛋壳上,第一道裂痕,正无声蔓延。像一道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