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可恶！！！嗤——”猕猴王接连被那观音菩萨追杀，到了如今，哪怕他平时性情再温和，也急上了头。他踩到一处高墙之上，转身用赤红的猴脸对着观音菩萨龇起了牙。他一身棕黄色猴毛根根炸起，就...那酒香一散，便如春雷滚过神山之巅，又似天河倾泻而下，清冽中带着果韵的甘甜，醇厚里裹着岁月的沉淀，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生机之气，仿佛整座魔域干涸万年的地脉，在这一刻被悄然唤醒。移山大圣鼻翼微翕，狮目骤然一亮，粗壮的手指下意识在石桌上敲了三下，那是他当年在昆仑墟听玄女讲道时养成的习惯——凡遇大道真酿，必叩三声以示敬意。通风大圣六耳轻颤，竟不自觉竖起最外层一对耳朵，将酒香细细分辨，忽而咧嘴一笑：“好家伙！这酒里头，有太初青气、九转灵髓、还掺了一丝……嗯？是不老长春果核里封存的‘初生之息’！慕容兄弟，你这酿法，怕是连西王母的蟠桃园都要眼红三分！”猕猴王话音未落，顾雁影已端起一坛刚启封的灵酒，指尖微光一闪，一道纤细如发的剑气绕坛而行，瞬息间将酒液自坛中引出，在半空凝成七道澄澈流光，分向席上诸人。酒线如虹，却柔韧无声，落于碗中时，竟未溅起一丝涟漪，只漾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映得众人眉宇间都浮起一层温润光泽。杨戬怔住了。他本以为自己饮过琼浆玉液、尝过瑶池仙酿，早已对世间美酒麻木。可此刻捧起那只盛满琥珀色酒液的粗陶碗，指尖传来微微暖意，仿佛握着一枚温养千年的灵玉。他低头轻嗅，一股难以言喻的清芬直透识海，眼前竟浮现出少年时随母亲瑶姬在昆仑山巅采撷朝露、攀折松枝的旧影——那不是幻象，而是酒中所蕴“初生之息”与他血脉深处蛰伏的先天神力遥相呼应，勾动了尘封已久的记忆根须。他喉头微动，仰首饮尽，酒液入喉，初时如清泉滑落，继而化作一道暖流直冲泥丸宫，四肢百骸霎时舒展，连眉心那道竖纹都似松动几分，隐隐泛起温润玉光。瑶姬则静默得多。她只是垂眸凝视碗中酒液，看那金芒流转，仿佛照见自己被镇压在桃山之下那漫长岁月里，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链刮擦岩壁的刺耳声响。可此刻，这酒液映出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魔域田野间弯腰播种的魔民脊背，在昏暗天光下竟也挺得笔直；神山脚下新建的学堂里，几个小魔崽子正用炭条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写着“青山”二字；更远处，一座由黑曜石垒砌的崭新医庐门前，悬着几串晒干的草药，风过处，清香拂面……她指尖轻轻拂过碗沿，一滴泪无声坠入酒中，瞬间化开，漾起更浓的金芒。她终于抬眼，望向慕容复，目光如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沉、更重。李青山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他赤红的下颌滑落，浸湿胸前衣襟，他却毫不在意，只哈哈大笑：“好酒！真真是好酒！慕容兄弟，你这酒，喝下去不醉人，倒先把人心给煨热了！”他放下碗，抹了把嘴，目光扫过席间一张张或豪迈、或孤傲、或阴鸷、或沉静的脸，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锤：“诸位兄弟，今日这酒，我李青山敬的，不只是你们救我脱困的恩情，更是敬你们身上这股子‘不肯认命’的劲儿！”他顿了顿，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之上，震得碗碟微跳：“四哥被镇在昆仑墟，镇压的是移山之力，可谁说山就一定得被移走？移山大圣的名字，是砸出来的，不是求来的！五哥被困在非想非非想处，那地方连念头都冻住，可六耳一鸣，天地皆听！二姐被囚龙冢，龙族说她血脉不纯，配不上龙宫尊位，可她偏要游遍四海，搅动风云！三哥放逐虚空，法则崩解，身形将散，可混天之羽一现，混沌反哺，反倒炼出了更霸道的混元真火！就连七哥，当年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石头缝里长出的草，都比天庭的蟠桃更硬气！”他越说越快，声浪如潮，激得山顶云雾翻涌：“我们这一群人，哪个不是被天庭、被宿命、被那套‘天生如此’的鬼话压得喘不过气？可咱们偏不信！不信魔民生来就该厮杀，不信神农血脉注定要断绝，不信兄弟离散就是天数！慕容兄弟来了，带来了牛哥亲授的繁衍大道钥匙，可钥匙再好，也得有人去开门，有人去推门，有人去守着门，不让那扇门再被关上！”李青山猛地起身，赤发狂舞，双角映着天光，竟似燃起两簇赤色焰火：“所以，这第一坛酒，敬我们自己！敬我们这群不认命的疯子！”“敬不认命！”孙悟空第一个吼出来，抓起酒坛狠狠磕在石桌上，坛底碎裂，酒液飞溅，他却仰头灌下，喉结滚动如雷。“敬疯子！”移山大圣轰然应和，石桌被他一掌按得嗡嗡作响，桌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敬门！”通风大圣六耳齐震，音波无形，却让整座神山都为之一颤，远处耕作的魔民茫然抬头，只觉心头一热，手里的锄头挥得更卖力了。“敬门！”蛟魔王冷声接道，手中残酒泼向空中，酒液尚未落地，竟在半空凝成一条细小冰龙，盘旋一周，倏忽炸开，化作漫天晶莹雨点，洒向山下田野。慕容复静静听着，看着。他看见杨戬紧握酒碗的手背上青筋微凸，看见瑶姬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火焰，看见小明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看见小安悄悄将一粒饱满的魔域糙米含在舌尖，仿佛在品尝某种失而复得的滋味……他忽然明白了李青山为何执意要先饮那酸涩的第一轮酒。那酒里没有灵力，却有土地的重量；没有琼浆的奢靡，却有生命的倔强。而此刻这上百坛不老长春果酿，不是用来炫耀，是用来点燃——点燃那些被长久压抑、被刻意遗忘的、属于生灵最本真的渴望：活着，繁衍，扎根，向上，生生不息！“青山兄。”慕容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了所有喧嚣，“你曾问我，为何执意要建‘归藏院’，收容那些被天庭驱逐、被各族厌弃的异种遗孤？我说，是为了补全《归藏》残卷。可今日我才真正明白，补全《归藏》，从来不是为了复刻古籍，而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他环视众人，目光澄澈如洗：“天地之间，没有天生该死的命，只有尚未被点亮的灯。”话音落下，他并未举杯，而是伸手探入袖中，再抽出时，掌心已托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黑、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卵形之物。那卵并无生命气息，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正是那日他自原初世界归来后，以自身精血、不老长春果核、以及从魔域第一株麦穗上采集的“初生之息”，耗时三月，呕心沥血凝练而成的——《归藏·始源》核心种子。“此物，名‘归藏始源’。”慕容复声音平静，却如重鼓擂在每个人心上，“它不传功法，不授神通，只蕴一念：万物有根，众生有源。凡持此物者，无论何等血脉、何种出身、哪怕被天道所弃、被万界放逐，只要心中尚存一息不灭之志，便能于此物中，照见自身根源，寻回失落之名，接续断绝之脉。”他掌心微光流转，那黑色种子缓缓悬浮而起，表面螺旋纹路次第亮起，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如星河流转，映照在每一个人的眼瞳深处。移山大圣狮目中，倒映出巍峨昆仑山巅一株虬结古松的虚影；通风大圣六耳旁，浮现出一片混沌初开、雷云翻涌的奇异空间；蛟魔王冰冷的眼底，掠过深海龙宫坍塌时漫天飘散的破碎龙鳞……而杨戬眉心竖纹，竟与那光点共鸣，隐隐浮现一道古老篆文——“戬”，意为“斩断”、“破障”。“慕容兄弟……”李青山深深吸了一口气，赤发下的面容竟有些罕见的动容，“这……这才是真正的繁衍大道。”“不。”慕容复摇头，目光扫过杨戬额间微光，扫过瑶姬指尖残留的泪痕，扫过小明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最后落在李青山燃烧着赤色火焰的双瞳之上，“这是归途。是所有迷途者，终将踏上的，回家的路。”话音未落，神山之下，魔域第一片成熟麦田的方向，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那声音起初杂乱，继而汇聚，最终竟形成一种奇异的、带着古老韵律的吟唱，一遍遍重复着两个字：“青山！青山！青山！”李青山闻声望去，只见那片广袤的麦田里，无数魔民直起身，将沾满泥土的手高高举起，指向神山之巅。他们脸上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发自肺腑的炽热。那不是对神祇的崇拜，而是对一个名字、一个身影、一种可能的确认。李青山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啸。那啸声并非龙吟虎啸，亦非凤唳九霄，而是纯粹的人声，粗粝、雄浑、饱含着穿越万古风霜的悲怆与欢欣，直冲云霄，撞碎了魔域常年不散的昏暗天幕。一道纯粹的赤色光柱自他天灵冲出，贯穿天地，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的、闪烁着金芒的麦穗虚影旋转升腾，如一场无声的金色暴雨，洒向整片魔域。就在那赤色光柱冲天而起的刹那，慕容复袖中那枚“归藏始源”种子，表面最后一道螺旋纹路骤然亮起！幽黑的外壳无声剥落，露出内里一枚剔透如水晶、内部仿佛蕴藏着亿万星辰生灭的小小胚胎。它轻轻一颤，一缕极淡、极柔、却无比坚韧的碧绿光芒，悄然逸出，如游丝般，缠上了李青山那道冲霄赤光。赤光与碧光交融，无声无息，却仿佛两股截然不同的洪荒伟力，在此刻达成了最原始、最深刻的共鸣。神山之巅，风停云驻。唯有酒香、麦香、还有那新生的、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香，在天地间，静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