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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熙喉结滚了滚,没应声,只抬眼看向窗外。廊下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书房里的寂静愈发沉滞。
芸之垂着头,半晌才又低声道:“渡口的船家说,那日起了大风,江面上的船都靠了岸,没瞧见有陌生的船只经过……只是我怀疑,是他。”
“他”字落定,书房里的寒气陡然又重了几分。沈元熙眼底翻涌的戾气压了又压,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冷哼:“再找。”
“王爷,我疑心此事是他的手笔。此人素来阴鸷狠戾,行事不择手段,主子落在他手里……”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把话说得直白:“芸之自幼与主子一同长大,她待我恩重如山,若王爷愿相助,就请王爷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四字,她没再说透,可那未尽的话,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这死寂的书房里。
沈元熙终于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眸色沉沉地看向她,一字一顿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齐是非之地,还请王爷早做脱身的打算。”
二月的风还裹着料峭寒意,沈元熙带着芸之及暗卫营,几乎踏遍了明齐的山山水水。从相思渡的烟波浩渺,到明齐盘踞的深山坞堡,从繁华城镇的犄角旮旯,到荒僻村落的断壁残垣,但凡有一丝蛛丝马迹,便掘地三尺地追查。可日子一天天滑过,春红谢了夏荷开,始终没有半分关于崔贞敏的音讯。
芸之带回的消息越来越沉,从“尚有一线生机”到“踪迹全无”,仿佛此人从未在明齐地界出现过一般。书房的烛火夜夜燃到天明,案上的舆图被朱笔圈点得密密麻麻,终是在某个清晨,被他一把攥得变了形。
七月流火,暑气蒸腾。远在邵关的崔府,收到了沈元熙遣人送去的密信。信上寥寥数语,只道“遍寻无果,恐已不测”,那纸笺被崔母攥得湿透,崔父更是两眼一黑。
八月桂花开得满城馥郁,却被满街的白幡扯碎了秋意。丧乐呜咽,纸钱纷飞,京城的百姓都立在长街两侧,唏嘘不已,说这位王妃温婉贤淑,偏生落得这般红颜薄命的下场。
灵堂之内,白烛垂泪,风卷着桂花香,漫过灵堂的门槛,混着纸钱的灰烬,飘向远方的天际。
沈明月一身缟素,静静跪在灵位侧畔。她年纪尚小,脊背却挺得笔直,稚嫩的脸庞上不见寻常孩童的哭闹,只余与年岁不符的沉寂。
灵堂的白幔被穿堂风拂得猎猎作响,崔母一身素缟,她踉跄着率先踏进门槛,目光死死钉在那方灵位上。不过一瞬,她浑身的力气便像是被抽干了,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连一声哭喊都没来得及出口,便直直向后倒去。
“夫人!”崔府的仆妇惊呼着上前搀扶,哭声霎时响成一片。
崔父拄着拐杖,浑浊的眼里满是血丝。他抬起拐杖,颤巍巍地指着立在灵侧的沈元熙,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遭的哀乐、哭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盯着沈元熙,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字字泣血:“当初……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崔父胸口剧烈起伏,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他望着那方灵位,浑浊的泪终是滚落下来:“我崔行止,年近三十才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一个女儿。当年你说此生唯贞敏一人,定会护她周全,护她岁岁无忧。沈元熙,你看看这灵位,你看看!你就是这么护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