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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座椅上的厉飞羽缓缓收回指尖,那道金红色的真气如游龙归海,悄然没入其掌心。殿内死寂无声,唯有融冰滴水之声“嗒、嗒”作响,像是某种倒数的钟摆,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黄龙寺仍僵坐在石台之上,双手紧攥扶手,指节泛白,额角竟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他不是怕疼,而是怕??怕那种被彻底压制、毫无还手之力的无力感。方才那一瞬,他动用了四道玄阴真气雏形,已是接近真元境中期巅峰之力,却被对方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尽数瓦解,如同孩童堆砌的雪堡遇上了正午骄阳。
这已非寻常武学境界可解。
“你……突破了?”黄龙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枯木。
王重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着,身影在昏黄灯影中拉得修长而孤绝。他目光平视,不卑不亢,仿佛刚才那一击并非出自他手,又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明王门的地盘,原属我师弟张有忌。”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如今他失踪于江湖,生死未卜,我代其执掌明水堂,自然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可笑!”黄龙寺猛地站起,虎皮从椅背滑落,砸在结霜的地面上发出闷响,“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还俗和尚,也敢来黑水堂讨要地盘?你可知这淮东三十六渡、七十二寨,哪一处不是用血洗出来的?你一句‘代师弟’就想兵不血刃取走?”
“我不是来谈条件的。”王重一摇头,“我是来通知你的。”
“通知?”黄龙寺冷笑,“你是在命令本帮主?”
“是事实。”王重一踏前一步,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三尺之外,“若你不肯交还,我不介意亲自去取。届时,不是你让,是我夺。”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气机自他体内缓缓升起,不似厉飞羽那般狂暴肆虐,反倒如深潭静流,沉稳厚重,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殿堂内的灯火再次摇曳,火苗由幽蓝转为赤红,仿佛受到某种至阳气息牵引,连空气中残留的寒雾都在悄然蒸发。
厉飞羽瞳孔微缩。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比三年前那个躲在少林寺后山抄经的怯懦小和尚,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可能已经超越了张无忌。
“你到底得了什么奇遇?”厉飞羽低声道,语气中再无轻蔑,只剩凝重。
王重一嘴角微扬,却不答。
他不能说。
因为那场奇遇,根本不是什么机缘巧合,而是一场劫难后的重生。
三日前,当他在明水堂闭关静坐,试图以《金刚伏魔功》稳固根基时,识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佛钟??
“咚!”
那一声钟鸣,震碎了他的神识屏障,也唤醒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是前世之事。
他曾是大雷音寺最后一位护法尊者,法号“不动明王”,镇守灵山千年,直至天崩地裂那一日。诸佛陨落,魔潮席卷三界,他以残躯封印九幽之门,魂魄散入轮回,历经百世转生,终在此世投胎为人,名唤王重一。
而那一声钟响,正是他前世本源真灵的复苏征兆。
自此,他体内蛰伏的“灵种”开始觉醒。
所谓灵种,并非凡俗丹田所结金丹,而是上古修真文明遗留下来的修行体系核心??一种能沟通天地元气、重塑肉身经脉的先天道基。传说唯有身具灵种者,方可踏入真正的修仙之路,超脱凡胎,逆命长生。
王重一不知自己为何会拥有灵种,但他清楚,自那日起,他的修炼速度呈几何倍增。原本需十年苦修方能突破的瓶颈,如今只需七日;昔日难以参悟的内功心法,如今一眼便通。
更重要的是,他对“势”的掌控,达到了近乎妖异的地步。
方才那一指破四气,并非单纯依靠功力深厚,而是借势、化势、反制之势??将厉飞羽释放的寒潮转化为自身真气运转的助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才是真正令厉飞羽心悸的原因。
因为他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力量可以追赶,但“道”的领悟,往往决定着两个武者之间的鸿沟是否能够跨越。
而现在,这条鸿沟,正在迅速扩大。
“好,很好。”厉飞羽缓缓坐下,声音低沉如雷,“既然你要战,那便战吧。”
他抬手一挥,身旁一名黑袍老者悄然上前,躬身递上一卷漆黑如墨的布帛。
“这是明王门原有地盘的地图。”厉飞羽将布帛抛向王重一,“七日内,我会下令各寨撤离。但有一个条件。”
王重一接过布帛,指尖触碰到那诡异材质时,心头忽生警兆??此物竟隐隐散发出一丝邪异波动,似有活物潜藏其中。
“讲。”
“七日后,明水渡口设擂。”厉飞羽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你若能在擂台上击败我指定之人,地盘归你。若败……明水堂从此解散,你王重一,永不得踏足淮东。”
“你倒是谨慎。”王重一冷笑,“不敢亲自出手,便找人代战?”
“我乃一帮之主,岂能事事亲为?”厉飞羽淡淡道,“况且,此人你未必打得过。”
“哦?何方高人?”
“血河老祖座下第七弟子,‘断魂刀’申屠烈。”
王重一眉头微皱。
血河老祖,乃是北漠一带赫赫有名的魔道巨擘,专修《血神经》,以精血炼刀,杀人不过三招,传闻曾一刀斩断黄河支流,血染百里。其门下弟子个个悍不畏死,刀出必饮血。
而申屠烈,更是其中翘楚,十年前便已踏入真元境,近年更是消失于江湖,据说在极北冰原闭关,参悟“血煞刀意”。
此人若来,确是一大劲敌。
但王重一并未退缩。
“好,我应了。”
他收起地图,转身欲走。
“等等。”厉飞羽忽然出声。
“还有事?”
“你真以为,我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厉飞羽冷笑,“你可知为何我要选在明水渡设擂?”
王重一驻足,回头。
“因为那里……”厉飞羽缓缓道,“埋着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黄龙寺的遗骨。”
王重一一震。
黄龙寺?那个曾经庇护过他的寺庙?那个在他幼年饥寒交迫时收留他、教他识字念经的地方?
“你说什么?”他声音微颤。
“三十年前,黄龙寺并非自然衰败。”厉飞羽盯着他,一字一顿,“而是被人一夜之间屠尽满门。主持圆觉大师临死前,以心头血写下七个字??‘灵种现,天下乱’。”
王重一呼吸一滞。
灵种?!
他体内的灵种,竟与黄龙寺覆灭有关?
“你身上那股气息……”厉飞羽缓缓道,“和当年那个凶手很像。”
“谁?”王重一咬牙。
“不知道。”厉飞羽摇头,“只知道他穿灰袍,背负一柄无锋古剑,行走时无声无息,宛如鬼魅。那一夜,他踏月而来,杀光所有僧人,只留下一句话??”
“‘此地风水已坏,不宜久居。’”
王重一怔住。
这话……他听过。
就在他觉醒灵种那一夜,梦中有个声音对他说了同样的话。
难道……那人是他前世的仇敌?还是……他自己?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所以,你是想借申屠烈之手试探我?”他冷冷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