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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三十二瞳孔骤缩:“荧骨粉?那是北蒙秘术‘葬魂引’的引信!传说撒粉于尸,可召百里内野兽趋光而聚,尸愈多,光愈盛,最终引动地脉躁动,使山崩、泉涌、林燃……这哪是杀人,这是要借地气引一场‘伪天灾’!”
宁宸直起身,望向谷道尽头——那里,一盏孤灯在风中明明灭灭,灯下隐约可见一座废弃烽燧,墙头歪斜插着半截焦黑旗杆,旗面破损,却仍能辨出一角朱红麒麟纹——正是武国禁军“麒麟卫”的旧帜。
“不是伪天灾。”宁宸声音沉如铁石,“是真灾。他们要让登基大典那日,武国皇城地龙翻身,宫墙坍塌,百官惊溃……届时再放出流言,说新皇失德,触怒苍天,天降赤焰焚殿——武思君纵有万般雄才,也难压天下悠悠众口。”
影三十二脸色发白:“可地龙翻身……岂是人力所能操控?”
“不能操控,但能‘诱’。”宁宸指向狼尸腹中,“你看它腹内鼓胀,不是吃得太饱,而是被塞进了整块‘震髓石’——此石产于北蒙黑魇山地心裂隙,遇荧骨粉则剧烈震颤,频次恰与地脉搏动相谐。若将百枚震髓石埋入皇城地宫龙脊七穴,再于登基吉时点燃荧骨粉引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峭壁嶙峋纹路:“雁回坡,实为皇城龙脉‘回雁脊’最后一道分岔。此处地壳最薄,震髓石一旦共振,裂隙便会沿此谷向上蔓延,直贯皇城承天门地基。”
影三十二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要烧驿站……驿站里必有负责勘测龙脉的钦天监密探!他们灭口,不是为遮掩罪行,而是为夺走龙脉舆图!”
“不止。”宁宸拾起狼尸爪中半截断箭,箭镞漆黑,尾羽却是罕见的靛蓝,“这是北蒙‘鸦翎营’的箭。鸦翎营专司暗杀与蛊毒,二十年前曾潜入大玄,毒杀三位藩王……后来被摄政王亲率宁安军剿灭,残部逃入北蒙雪原,再未露面。”
他指尖一捻,箭杆表层浮起一层极薄银霜:“箭杆浸过‘寒蟾酥’,碰之即麻,三息失觉。可这狼中箭后却未倒,反奔至此处才毙命——说明它不是被射杀,而是被驱策而来。鸦翎营驯兽之术,早失传百年……除非……”
话音未落,谷道深处忽传来一阵窸窣之声,似万千细足刮过岩壁。影三十二猛然拔刀,却见宁宸抬手止住。两人静默屏息,只见十余只通体惨白的山鼠自石缝钻出,双眼浑浊泛黄,爪尖滴着粘稠黑液,排成一线,直奔狼尸而去。它们绕尸三圈,随即齐齐仰头,喉间鼓胀,发出低哑如泣的呜咽。
呜咽声甫起,谷中风势陡变,原本微弱的夜风竟如怒涛般卷起,裹挟着碎石沙砾扑面而来。两侧峭壁缝隙里,无数荧光点点浮现,初如星火,继而连成一线,蜿蜒如蛇,竟与狼尸周遭荧骨粉光芒遥相呼应!
“地脉醒了……”影三十二声音发紧。
宁宸却缓缓抽出腰间短笛——非金非玉,通体墨黑,笛孔边缘隐隐透出暗金纹路,正是当年摄政王贴身之物“镇岳笛”。他凑至唇边,未吹曲调,只以真气贯入,发出一声短促尖啸,音波无形,却似重锤砸入地底。
刹那间,所有荧光骤然一滞,山鼠齐齐僵住,喉中呜咽戛然而止。风势顿消,碎石簌簌坠地,归于死寂。
宁宸收笛,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非金非铜,色泽黯沉,中央浮雕一只闭目貔貅,四爪紧扣八方卦位。他指尖按于貔貅额心,默运真气,罗盘倏然震颤,指针疯狂旋转数圈,最终“咔”一声脆响,稳稳停驻于艮位(东北)——正指向玄武城方向。
“艮为山,为囚,为断。”宁宸望着罗盘,眸光冷冽,“他们要在登基前夜,于玄武城东郊‘断龙岗’设局。那里有座废弃的‘地心观星台’,台基深达百丈,直通龙脉主穴。震髓石必藏于台下。”
影三十二急道:“可断龙岗守备森严,属下听闻,晴王殿下已调三千神狼卫驻防,日夜巡弋!”
“所以才需要‘葬魂引’。”宁宸将罗盘收入怀中,翻身上马,“鸦翎营不会硬闯。他们会先放一批‘荧骨鼠’入岗,鼠群啃噬观星台地基木桩,留下荧光痕迹;再借夜雾弥漫之时,驱策受控的野狼群佯攻岗哨,引开神狼卫注意——而真正的杀手,早已化作商旅、僧侣、甚至观星台修缮匠役,混入其中。”
他勒紧缰绳,西施前蹄扬起,长嘶裂空:“影三十二,传讯太初阁——令所有潜伏在玄武城东市、南码头、西茶寮的暗桩,即刻撤出‘瑞丰栈’周边三里,改盯‘断龙岗’所有进出之人。尤其注意:凡右手虎口有新愈烫伤者,左袖内衬绣有倒置乌鸦者,腰间香囊散发苦杏仁味者,一个不留,尽数记下。”
“是!”
“另外,”宁宸目光投向远处灯火明灭的玄武城轮廓,声音沉缓如钟,“你亲自跑一趟晴王府。不必见人,只将这个交予门房——”他解下腰间一枚乌木令牌,正面刻“逍遥”二字,背面却是一幅极简山峦图,山势走势,竟与断龙岗地形分毫不差,“告诉他,若信我,今夜子时,带神狼卫精锐三百,埋伏于断龙岗西侧‘哑泉’;若不信……明日此时,他将亲手为武思君扶棺。”
影三十二双手接过令牌,郑重颔首,调转马头,如离弦之箭射入夜色。
宁宸独坐马上,西施安静伫立,月光洒落,勾勒出他挺直如松的侧影。远处,玄武城巍峨轮廓沉在墨色天幕之下,城楼飞檐上,一盏长明灯忽明忽暗,灯焰摇曳,似随时将熄,却又倔强燃烧。
他抬手,轻轻抚过西施颈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是大玄北境一役,为护幼主突围,西施硬生生撞断三根拒马桩留下的印记。疤痕蜿蜒如墨痕,深深浅浅,如同命运刻下的伏笔。
“武思君啊武思君……”宁宸低语,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爹给你铺的路,终究还是不够宽。这一回,得你自己,亲手劈开一条血路了。”
话音散入夜风,西施蓦然扬首,长嘶声穿云裂石,惊起山涧宿鸟无数,振翅之声如暴雨倾盆。宁宸双腿轻夹马腹,黑影如电,载着他义无反顾,奔向那座灯火煌煌、暗流汹涌的千年帝都。

